第18章 軍令狀

  胡振邦早年也是技術出身。

  雖然早就進了機關部門工作，但技術的底子還在。

  他聽得懂宋明輝的那些技術專業用語，能肯定這個年輕人言之有物，是個有真才實學的。

  但最令他震驚的，是宋明輝口中的「五萬套」。

  他自然不會真的相信宋明輝能帶來這麼誇張數量的訂單，但對於這種敢想敢幹的衝勁兒，他卻非常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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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改開以來，蒼渝市的老牌軍工廠轉民用，自負盈虧，已經有不少廠子歇業停擺。

  能生存下來的寥寥無幾。

  大多企業都習慣了上頭分派任務，既不用操心訂單，也不用擔憂銷路。

  只要按時完成任務，就有一口飯吃。

  現在突然間要自己出去開拓市場，大部分廠子都兩眼抓瞎，跟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卻找不到出路。

  整個蒼渝市的工業一片蕭條，連帶著大量工人也都死氣沉沉，毫無生氣。

  胡振邦作為市工業局管實事的副局長，自然是看在眼裡，急在心上。

  而此刻，現在，就在這張桌子上，他看到了一個年輕人，一個意氣風發，有魄力，有精神的年輕人！

  仿佛給這個頹廢灰暗的工業市場注入了一束光。

  他有一種直覺：青鋒廠或許會成為蒼渝市工業企業中的一匹黑馬，定能衝破重圍，殺將出來！

  而眼前這個耀眼的年輕人，就是青鋒廠的領頭人！

  或者，甚至會成為整個蒼渝市工業領域的領頭人！

  胡振邦心頭澎湃，他強壓著翻騰的內心，先看向滿臉驚喜的董卓青，又看看精神昂揚的宋明輝，最後把目光落在一言不發的宋慶奎身上，然後緩緩放下酒杯，道：

  「宋廠長，酒喝到現在，已經很到位了，我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吧。」

  有些直愣的宋慶奎道：「胡局長，您說，我聽著。」

  胡振邦輕咳一聲：「咳，其實今晚這頓酒，是我和董行長設的鴻門宴。」

  宋慶奎有些吃驚，沒料到胡局長會這麼直白說出「鴻門宴」仨字兒來。

  胡振邦繼續道：「你們青鋒廠能創匯，我倆最初的判斷是你們運氣好，屬於瞎貓碰上了死耗子。所以我們本打算把你們創匯的門道給問出來，好讓市里更有實力的廠子頂上去。」

  宋慶奎心裡氣鼓鼓的，想著「果然如此！」，面上也不禁帶了慍色。

  胡振邦自然看出來了，解釋道：

  「不是故意針對你們青鋒廠，實在是市里創匯任務太重了，我和董行長實在被壓得喘不過氣。」

  「但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宋明輝，笑道：

  「現在跟小輝同志交流完，我倆改變主意了！小輝同志是個人才呀！他連喝四杯西風酒，中間只夾了一筷子菜，他能不是人才？」

  宋慶奎聽得嘴角抽抽：「就因為他能喝酒？」

  胡振邦哈哈一笑：「能喝酒只是玩笑話，重要的是他覺悟高，能把我和董行長說得心服口服！放眼整個蒼渝市，還真找不出第二個，所以我們認定宋明輝同志是個人才，青鋒廠能創匯絕不是靠運氣，而是靠實力！」

  很有同感的董卓青接過話頭，繼續說：「企業憑實力創匯，這是胡局長和我燒香拜佛都求不來的，所以所謂的鴻門宴自然也就沒必要再演下去了。」

  宋慶奎聽得心中感慨，他性子耿直，並不擅長說場面話，只能端起酒杯表達謝意：

  「胡局長、董行長，我敬你們，感謝你們認可我兒子，認可青鋒廠！」

  胡振邦和董卓青相視一笑，各自喝了一口。

  董卓青笑道：「宋廠長，上次在銀行見面，你就一副要吃人的架勢。今天見面，你也一直黑著臉。要不是胡局長和我坦白交代，你這杯酒怕是不會喝吧？」

  宋慶奎被戳中心事，倒也不覺得難為情，爽利道：「我是軍人出身，性子直，臉上藏不住事兒，兩位領導勿怪。」

  胡振邦放下酒杯，鄭重道：

  「軍人出身，這很好，那我想給宋廠長立一道軍令狀，你敢不敢接？」

  「這有什麼不敢接的！」

  「你都不問是什麼軍令狀，就敢接？」

  「我只是性子直，又不是腦子糊塗。領導想立的軍令狀無非是要創匯，您直說吧，想給我們廠定個什麼指標？」

  「爽快！」胡振邦大喝一聲說道，「指標就按宋明輝同志說的算，但一萬套我覺得太誇張，打個對摺，五千套，年底之前，你們賣出五千套產品，也就是五十萬美元！」

  宋慶奎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問道：「原材料怎麼說？」

  胡振邦大手一揮：「你需要哪些原材料？回頭列個單子給我！」

  「不用回頭，我心裡有數，按照五千套的指標算的話，120口徑的標準管坯至少再給我批三十噸，焊條，石棉橡膠密封墊，還有酸洗除鏽料、環氧防鏽漆都需要補充！」

  說道材料，宋慶奎如數家珍，

  「深孔鏜床我們廠有一台老型號的，歲數都快趕上我了，應付一般生產可以，應付大批量生產肯定不夠用，所以新型深孔鏜床必須給我們廠配一套。」

  「探傷方面，我們廠有一台CDX－II型磁粉探傷儀，應該能頂得住，但磁粉耗材的缺口很大。」

  聽宋慶奎滔滔不絕地說個沒完，胡振邦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反倒露出幾分敬意。

  看得出來，宋慶奎確實是個辦實事的人。

  換成其他廠長，有幾人能做到張口就來？

  待宋慶奎說完，胡振邦就哈哈笑道：

  「宋廠長，你不愧是老兵出身！我讓你立軍令狀，你立馬就跟我要彈藥！」

  宋慶奎一本正經道：「攻堅戰，彈藥不給足了怎麼打？」

  胡振邦點頭道：「都批了，明天我就安排下去，在系統內部給青鋒廠協調。」

  宋慶奎問：「給我個准信，原材料和設備什麼時候到位？」

  胡振邦略一思索，道：

  「三十噸的原材料我分三批撥給你，每隔十天給你發一批。至於深孔鏜床，我現在可給不了准信，這玩意兒在別的廠也都是寶貝疙瘩。儘量爭取半個月之內到位吧。至於其他的輔料和耗材，我給青鋒廠統一批個條子，你們隨用隨取！」

  這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宋慶奎和宋明輝對視一眼，眼裡都是藏不住的喜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