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錢不賺王八蛋

  對於宋慶奎這種標準中式家長介紹自家孩子的方法，宋明輝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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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很給自家老爹面子，上前一步伸出手，態度不卑不亢：「胡局長好，董行長好！」

  胡振邦上下打量一番宋明輝，目光像看自家有出息的晚輩一樣充滿慈愛。

  他笑呵呵與宋明輝握手，拉著他就往裡走：「快入座快入座！你這個名字我可早就聽過，哈工大高才生嘛，在全市都有名的！」

  宋明輝在握住胡振邦手的瞬間，就發現他的袖口磨得略淺，手掌十分粗糙，還帶著薄繭，便知道這位副局長早年是干實事的，心下便多了兩分敬意。

  旁邊的董卓青笑著附和：「是啊，咱們蒼渝市這種山溝溝，能走出個大學生可不容易，今年也就二十來歲吧，真是年輕有為！」

  一番客套話後，飯菜也擺上了桌。

  胡振邦端起玻璃酒杯，進入正題：「小輝，我先敬你這年輕人一杯！你創下了一千五百美元的外匯，後面還有三千五百美元的尾款，這對於咱們蒼渝市來說，算大功一件！」

  杯里盛的是當地有名的西鳳酒，53度。

  宋慶奎看著滿滿一杯白酒，不由得暗暗皺眉，自家兒子剛畢業進廠，之前從沒正兒八經地喝過酒！

  他擔心宋明輝會扛不住。

  正要出聲阻止時，卻見宋明輝大方地端起酒杯，矮著兩公分與胡振邦的酒杯輕輕一碰：

  「胡局長，應該是我向您敬酒才對。我聽我爸說了，您給我們青鋒廠批了兩噸原材料，這可是雪中送炭！青鋒廠上下百名員工都該承您這份恩情！」

  說完一仰頭，二兩的口杯直接見底。

  一股溫熱辛辣之感立即從喉頭灼燒到胃裡。

  但上一世的宋明輝摸爬滾打幾十年，大大小小酒局見過不少，酒量早就練出來了，所以此刻眉頭都沒皺一下，表情十分坦然。

  胡振邦看得一愣，豎著大拇指贊了句：「小同志有出息」，仰頭也幹了杯中酒。

  宋慶奎暗暗咋舌，偷偷看向兒子。

  卻見他面色如常，並沒有身體不適的樣子，這才緩了緩緊張的心情。

  但轉瞬又騰起一股怒意：這臭小子，什麼時候學會喝酒了？

  董卓青笑得面容和煦：

  「這大半年來我每天都盯著能創匯的企業，天天盼著好消息傳來，可一直沒有！那天業務員忽然跟我說有外匯入帳，我還以為是誤報呢！後來確認是你們青鋒廠，我別提多高興了！明輝同志，快跟我們說說，你是怎麼拿下外匯訂單的！」

  宋明輝剛要說話，胡振邦卻呵呵笑道：「董行長，這我得批評你，哪有你這樣光動嘴不敬酒的？」

  董卓青一拍腦門，笑道：「是我的疏忽！」

  立馬端起面前的酒杯，朝宋明輝揚了揚，仰頭幹了。

  宋明輝深知這個年代，蒼渝市乃至整個省，或者整個北方都盛行酒桌文化。

  不管說什麼事，都要先喝酒再詳談。

  他身處這個時代，也無意立馬改變這些習俗，便也爽快地又幹了一杯酒，這才態度誠懇道：

  「兩位領導實在過獎，其實我只是運氣好。畢業前就聽學校的教授們討論，說羊城是國家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國內外客戶都匯聚在那兒，機會頗多。當我畢業回來後，發現我們青鋒廠已經快揭不開鍋了，就尋思著去羊城碰碰運氣，死馬當活馬醫唄。沒想到，在廣交會上遇到的國外客戶很喜歡我們的產品，但因為產能有限，我也沒敢接太多的單。」

  這番話的前半段說得滴水不漏。

  待最後一句說完，胡振邦和董卓青的眼睛頓時亮了。

  胡振邦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

  「你是說，你還能拿下更多訂單？」

  宋明輝點頭：「只要產能拉上去，訂單量肯定沒問題。」

  胡振邦明亮的眼神裡帶著探究：

  「快，展開說說，具體什麼產品能賣到一百美元一套？」

  宋明輝笑道：「特種建材，水利灌溉，鋪設管道。具體怎麼用，客戶自己決定。」

  胡振邦面露懷疑之色：

  「你們用的原材料是16MnDR，這可是壓力容器的特種材料！我還從來沒聽說過誰把這種材料用在建材和水利上呢，這不是純純浪費嗎？」

  「胡局長，您說太對了！」宋明輝誇張地一拍大腿，

  「剛開始聽到客戶要求時候，我也是這麼跟他說的，這多浪費呀！但您猜，客戶怎麼跟我說的？」

  胡振邦和董卓青立馬抻長脖子：

  「咋說的？」

  「嗐！客戶把我臭罵一頓，說我不懂什麼叫『市場經濟』，不懂什麼是客戶至上！」宋明輝對著空氣指點，裝成外國人的口吻：

  「我給錢你就干，逼逼賴賴說那麼多幹什麼？你是賣貨的還是給人上課的？能賣就賣，不能賣就滾！」

  胡振邦頓時鬧了個紅臉，這話聽著咋像是在罵他？

  董卓青的臉上也是一陣紅一陣白，她尷尬笑笑：「國外客戶都這麼不識好歹？給他省錢，他反倒還不高興了！」

  宋慶奎縮了脖子低了頭，想笑，又覺得這個場合不合適。

  宋明輝夾了口菜，嚼了嚼，咽下去才繼續道：

  「誰知道呢！可能外國人就是這麼軸吧。他們的理念很簡單，我給錢你交貨，別的免談。後來我也想通了，既然他們不識好歹，那事情反倒簡單了，我們青鋒廠都快揭不開鍋了，遇到傻子不容易，遇到人傻錢多的大戶就更不容易了！接單就接單，有錢不賺王八蛋！」

  聽到這裡，胡振邦頓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小子，看著斯斯文文，沒想到說話這麼有趣！」

  董卓青更是一邊笑一邊鼓掌：「有錢不賺王八蛋，小輝這話妙，來來來，干一杯，為了這句，值得干一杯！」

  宋明輝端起酒杯，依次與董卓青和胡振邦碰杯，仰頭幹掉。

  宋慶奎坐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有些瞠目結舌。

  出發前，他還在擔心宋明輝不會應付領導，沒想到到了酒桌上，兒子竟然能跟兩位領導打成一片。

  隨著一杯一杯的白酒下肚，酒桌上的節奏已經被宋明輝完全掌握。

  在誇張地講述完國外客戶如何人傻錢多後，話題慢慢轉變為宋明輝對青鋒廠的技術優勢分析和對未來的規劃，最後又談到廠里產能不足。

  宋明輝豪氣萬丈：「只要產能跟得上，那訂單肯定像雪花一樣下，五十套算什麼，五萬套都不在話下！」

  聽著宋明輝侃侃而談，胡振邦端著酒杯沉默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