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家

  宋明輝對李總的大手筆有點意外，這年頭兩百塊錢的購買力不亞於後世的三四千元。

  他不由笑道：「李總這人，倒是大方。」

  電話那頭的謝文強卻道：「但這錢，我只拿我的行情價，三十塊錢，剩下的，我明天都拿給您！」

  「給我？」

  「嗯！」謝文強重重點頭，語帶感激，「要不是您介紹，我可拿不到這個大活兒！也不可能認識李總，還讓我那老鄉也得了份進帳！所以多的，我一定要給您！」

  宋明輝更沒料到謝文強還這麼懂人情世故，不由哈哈笑道：

  「他肯付你兩百塊，說明你今天的工作值這麼多錢，這和我可沒關係，你就安心收著吧！」

  「但是這也太多了！」謝文強不同意，「我娘說過，出門在外，不該拿的錢堅決不能拿，而且要認準誰是自己的貴人。宋總，我現在認定您就是我的貴人！這錢一定要給你！」

  宋明輝對謝文強的印象非常不錯，所以才第一時間想到找他幫李嘉銘運貨，實在沒想過要收什麼報酬，此刻自然不肯接受謝文強的報答。

  

  兩人你來我往地爭辯一番，謝文強見宋明輝態度堅決，無奈道：

  「要是您不肯收這錢，至少得讓我請您吃個飯！」

  宋明輝一聽，又笑了：「吃飯肯定是沒時間了，我明天一早的火車回家。不過，要是你真覺得我是貴人，不如幫我做件事吧。」

  謝文強頓時來了精神：「啥事兒？儘管吩咐，我保管給你辦得妥妥的！」

  宋明輝道：「我想在羊城租個中轉倉庫，地理位置要方便一些，面積在兩百平左右吧。你對這邊熟悉一些，勞煩你幫我打聽著，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謝文強問道：「要兩百平這麼大的？宋總打算往中轉倉里放什麼貨？要是一般建材，租個露天堆場就夠，能便宜不少。」

  宋明輝上一世久居高位，很有些識人的能力，此刻聽到謝文強的兩句反問，頓時起了愛才之心。

  這種情況下，大部分普通人只會聽話辦事，按照他的要求直接去辦。

  但謝文強卻在動腦，還能給出建議。

  這樣腦子靈活的人，定然會有大出息。

  「不要露天堆場，要封閉倉，我用來放特種建材，還要防水防火，保密程度也要高。要是碰到合適的，你就先幫我談著。等我回來再謝你。」

  謝文強拍著胸脯打保票：「說什麼謝不謝！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兩天後的下午兩點，一輛綠皮火車緩緩進站。

  宋明輝背著個帆布包走出車廂，深深呼吸了一下站台裹著黃土氣息的空氣。

  這裡已經不再是珠三角地區的濕熱，而是蒼渝山區特有的乾爽，使他整個人都精神一震。

  宋明輝剛走進青鋒廠大門，員工們見到他都揮手，笑著朝他打招呼：

  「小輝回來了！」

  「小輝回來啦！」

  去羊城之前，工人都愁容滿面，狀態散漫且頹廢。

  此刻卻大不相同，整個青鋒廠都煥發出一股蓬勃向上的精神。

  大家都在忙碌，精神昂揚，腳步生風。

  他們之中多數人並不清楚訂單細節，卻都知道一件事，外匯訂單是宋明輝去羊城後簽下的！

  有了訂單，青鋒廠就有了希望，他們的生活就有了奔頭！

  廠長辦公室，宋慶奎正在和工廠骨幹們開會。

  見宋明輝敲門探頭，簡短交代幾句便散了會，揮手招呼宋明輝進屋。

  宋慶奎是北方父親的標準模板，面對兒子嚴肅且木訥，縱然心裡心疼，嘴裡也說不出關心的話來。

  待宋明輝走進辦公室，宋慶奎的目光在兒子身上掃視幾圈，確認是囫圇個兒出去，又囫圇個兒回來的，便自動跳過噓寒問暖這一環節，直奔主題：

  「市工業局的胡振邦局長知道你今天下午回蒼渝，就把見面時間定在了今兒晚上。不過現在情況有些變化，銀行的董副行長也要來。」

  宋明輝隨手把身上的帆布包甩在一邊的椅子上，大剌剌地坐下，笑道：

  「市局領導和銀行領導同時出席，看來今晚見面的規格不低啊，都是衝著外匯來的？」

  「是，也可能不全是，胡局長倒是沒有明說。我就是不放心這點兒！」宋慶奎眉頭微皺，「小輝，有個事兒，你得跟我說實話！」

  「啥事兒？」

  宋慶奎面色鄭重：「你簽的這筆特種建材訂單，到底是幹啥用的？價格高得實在離譜！」

  青鋒廠雖然軍轉民沒多久，但行業內的利潤價格還是知道一些的。

  要是普通建材，在國內也就十幾到三十塊錢一套，就算材質和精度要求再高，也超不過五十塊錢去。

  但像小輝這樣，一套賣一百，還是美元的天價，放眼整個蒼渝市，不，甚至整個北方地區，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家。

  宋慶奎心裡隱隱有些猜測，但在電話里不好直說。

  現在兒子回來了，這事兒就得當面問問。

  「這個問題要是刨根問底兒的話，那我的回答是……」

  宋明輝換了個姿勢歪在椅子上，嘿嘿一笑，道，

  「我就是按『特種』建材賣，至於人家客戶為什麼肯出高價買，以及買回去用來做啥，我可管不著！」

  宋慶奎畢竟是老軍工人，一聽這話就全懂了，果然跟他之前猜測的一樣！

  他抬起頭來看著面色輕鬆的兒子：「要是胡局長追問，你打算怎麼說？」

  宋明輝擺擺手：「爸，我知道你擔心啥子，不過你放心，他不會有追問機會的！」

  宋慶奎一時語噎，但面對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兒子，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麼指責的話來，只得擺擺手讓他先回去休整一下。

  晚上七點整。

  父子倆準時趕到市工業局。

  一名小幹事早早等在門口，見兩人到來，一邊打招呼一邊頭前帶路，把父子二人引到市局食堂的一個小包間裡。

  這個年代，工業局食堂的包間是用來招待下來視察的領導，還是蠻艱苦樸素的。

  四面白牆，沒有什麼裝飾，正中間一張鋪著黃色桌布的圓桌，周圍擺著八張椅子。

  包間裡，一位個頭中等，肩背厚實的男人坐在主位。

  他大約五十歲左右的年紀，挺著不大的將軍肚，穿著一身發白卻洗得平整的藏青色中山裝，兩鬢有些泛白，左眉的上方有一道淺淺的舊傷疤。

  正是市工業局分管副局長，胡振邦。

  此刻正看向門口，沉實的目光中隱隱有些期盼。

  而坐在他旁邊的幹練的短髮中年女性，正是給宋慶奎特批獎勵額度的支行副行長，董卓青。

  兩人見宋慶奎父子推門進來，都站起身迎上來。

  一頓寒暄過後，宋慶奎指著身邊的好大兒，對兩人客氣笑道：

  「胡局長，董行長，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宋明輝，今兒我把他給您二位帶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