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千金不換蘿蔔乾

  父子倆回到家時，沈月華正在灶台熬粥。

  聽到開門的聲音，她忙關了火，在圍裙上擦擦手，迎出來問道：「怎麼樣？」

  沈月華所問的自然酒局場面怎麼樣。

  兒子宋明輝是個剛走出校門，沒啥經驗的大學生。

  丈夫宋慶奎又是個一點就炸，不會轉彎的火藥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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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真擔心一個不好，這倆直愣子會跟領導直接對著幹起來，那青鋒廠剛抓到的希望就又要破滅了。

  「挺好挺好！胡局長和董行長都表態了，會全力配合咱們青鋒廠創匯！」

  宋慶奎嘿嘿一笑，嘴裡噴出一股子酒氣。

  「啥意思？」

  沈月華一時之間沒回過味兒來，先前還在擔心這筆訂單會惹出啥麻煩來，現在怎麼變成了領導們要配合了？

  宋慶奎進屋灌了一大杯水，這才把酒桌上的經過說了一遍。

  沈月華這才恍然大悟：「也就是說，倆領導沒再追問這批產品是幹啥用的？」

  宋慶奎搖頭：「不知道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總之他們不問，我和小輝肯定不說。現在來看，咱們廠已經成了市里重點扶持的創匯單位，五千套訂單的指標啊，接下來可有得忙了！」

  沈月華十分不淡定，心裡的喜悅幾乎要膨脹出來了！

  幾天之前，青鋒廠還是一個發不出工資，眼瞅著就要散架的工廠。

  忽然搖身一變，成了重要的創匯單位！

  五千套訂單呀，五十萬美元的外匯！

  結算成華夏幣，就是一百五十多萬！

  「唉，老宋，你快掐我一下，我都不敢信這是真的！」

  沈月華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拉著宋慶奎的手就往自己胳膊上招呼。

  宋慶奎笑哈哈地攬過媳婦，往她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哎哎，老媽，你們先別秀恩愛，先給我喝點粥慰藉一下五臟廟行不？」

  坐在對面宋明輝打斷倆人，揉著肚子抗議道。

  酒桌上吃不好飯，他現在很餓很餓。

  沈月華白了他一眼：

  「你先別急著喝粥，快跟我們說說，你對後續訂單到底有多大把握？現在領導都發話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老爸，你看到沒？你老婆要餓死你兒子！」宋明輝轉頭向宋慶奎訴苦。

  宋慶奎臉一板：

  「這事兒我支持你媽，粥啥時候不能喝？正事要緊！快說快說！」

  宋明輝故意一撇嘴，抱怨道：

  「得，先前還說我是功臣，現在就爹不親娘不愛了，粥都不給喝！」

  沈月華頓時被氣笑了，伸手輕輕打了他一下，起身把粥和鹹菜端了上來。

  粥是熬得濃稠的小米粥，上面結了一層米油。

  鹹菜是醃的雪菜和蘿蔔乾，清爽脆口。

  宋明輝想死這一口了，端起碗一口粥一口菜，吃得狼吞虎咽，時不時還對自家老媽的手藝贊上幾句。

  沈月華見他吃得開心，嘴角又忍不住揚了揚。

  「爸媽，我知道你們對訂單不放心，我給你們講一個簡單的道理。」

  宋明輝連吃兩碗小米粥後，用筷子夾起一根蘿蔔乾問道，

  「你們誰知道，普通蘿蔔多少錢一斤？要是推一車蘿蔔去路邊賣，好不好賣？」

  宋慶奎道：「現在蘿蔔也就兩分錢一斤，肯定不好賣呀，誰買這玩意兒！」

  宋明輝笑道：「那如果把蘿蔔曬成干，再加上我老媽這堪比國營飯店大廚的手藝處理後，能賣多少錢一斤？」

  宋慶奎瞪眼：「拍馬屁也要有個限度！說正事！」

  宋明輝反問：「難道你覺得我老媽的手藝不好？我可不這麼覺認為！我在外面讀書吃食堂，最想的就是這個味兒！在我心裡，五星大廚做的國宴也比不過這一口！要是讓我花錢買，哪怕二十塊錢一斤，甚至兩百一斤我都樂意！不像你，可能吃個二十幾年都吃膩了，我可永遠都吃不膩！對我來說，這就是千金不換的蘿蔔乾！」

  說著，挑釁一般把蘿蔔乾放在嘴裡，故意嚼得很大聲。

  宋慶奎正要罵宋明輝油嘴滑舌，卻突然瞥見沈月華眯著眼睛看向自己，當即改口：

  「你這臭小子，別往我身上扯，好吃肯定是好吃，我可沒吃膩！可這和廠里訂單有啥關係？」

  宋明輝嘿嘿一笑，不再耍寶，坐直了身體正經道：

  「那關係大了！我想說的其實是市場經濟的本質，把正確的產品，在正確的時間賣給正確的人。能做到這點，咱們青鋒廠就不愁沒有訂單。老媽親手做的蘿蔔乾，於我，就像特種建材於中東客戶。」

  沈月華若有所思地點頭：「有道理。」

  宋慶奎仍有些疑問，但見沈月華點頭，他也就閉口不再多問。

  第二天早上八點，宋慶奎召集廠里幹部開會，當眾宣布兩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市工業局已經將青鋒廠列為重點創匯企業，將在原材料的供給，和管理政策方面給予大力支持。

  參會的領導班子，技術骨幹加車間班組長，外加一個宋明輝一共有十三人。

  大多都是跟著青鋒廠成長起來的老人兒，聽到這個消息，無不精神振奮。

  「咱廠成重點創匯企業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整個蒼渝市，這樣的企業一隻手都數得過來，看來咱廠真是有希望了。」

  「廠長透露透露唄，為啥縣裡領導突然開始重視咱們廠子？是不是和咱們正在生產的特種建材有關？」

  「想創匯，得把東西賣到國外去才行。難道說，咱廠里的特種建材是賣給老外了？」

  「要真是這樣，那咱廠可牛大發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誰說咱廠不值錢了，搖身一變掙美元了！」

  會議室里亂鬨鬨的，吵成一團。

  宋慶奎也不急著制止，任由他們嚷了一陣才敲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靜：

  「產品的事兒你們就別瞎打聽了，總之，一有訂單，咱們就生產！之前不是欠了十四個月的工資沒發嗎？這個月底，每人先補兩個月的工資，等到下個月底，剩下的工資全給大傢伙兒補齊！」

  話音還沒落，「轟」的一聲，會議室里又炸開了鍋。

  不可置信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幾個年輕些的技術員反覆追問：「真的？這是真的？」

  有些年齡大的老幹部甚至紅了眼眶，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以前的青鋒廠太難了，連續一年多沒發工資。

  生病住不起院的，過年連件新衣服都給孩子買不上的，甚至於，填不飽肚子的都大有人在。

  其實這幾天，由於生產任務的增加，所有人都明顯感受到了廠里的變化。

  但補發工資的確切消息從宋慶奎嘴裡說出來，還是足夠振奮人心。

  宋慶奎也被氛圍感染，但還是再次敲桌子，把大伙兒的情緒拉回來：

  「好了好了，都是大老爺們兒，哭哭啼啼的像什麼話！還有第二件事要宣布呢！」

  一聽這話，大家忍不住笑笑，趕緊調整好狀態，齊刷刷看向他。

  宋慶奎清清嗓子，繼續道：

  「這第二件事就是，青鋒廠正式成立產品部，任命宋明輝同志為產品經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