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能救青鋒廠

  應付完四名廠長，已經晚上八點多。

  宋慶奎早就忍不住了：「小輝，錳鋼板材、無縫管坯、焊接耗材……你要這些原材料幹什麼？」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實施我的一攬子計劃，這些原材料是關鍵。」

  「但這些材料咱們廠的倉庫里都有！」

  「不夠，庫存遠遠不夠！」

  宋明輝想了想，覺得有必要多問一句：「爸，今後還會有其他企業找你協調人或設備吧？」

  宋慶奎恨恨道：「肯定會有，那群人的尿性我清楚。」

  宋明輝道：「那就繼續讓他們用原材料換，尤其錳鋼的板材和管坯子，越多越好！」

  宋慶奎看到宋明輝的眼神發亮，覺得奇怪：「怎麼感覺你還盼著他們來？」

  母親沈月華也一直盯著宋明輝，開口插話：「小輝，你說實話，你那一攬子計劃到底是什麼？」

  「媽，先吃飯再細說，你也不想把你的大兒子餓壞吧！」

  「先說再吃，不說清楚我這心裡都不踏實！」

  「我同意小輝的，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啥事也得填飽肚子再干！想當年我在部隊……」

  眼看著宋慶奎又要長篇大論地開講，沈月華打斷他：「行了行了，別提你的老黃曆了，先回家吃飯！」

  宋家三口就住青鋒廠區大院，從辦公樓後門抄近道，很快就能到家。

  他們住的是靠邊的三間青磚平房，獨門獨院。

  推門進去，宋慶奎摸索著拉了一把燈繩。

  「咔噠」一聲，屋頂上的白熾燈泡驟然亮起。

  屋裡的牆面上半部分刷白灰，牆裙一米二高，刷著廠里標誌性的青藍色。

  堂屋一側擺著一張厚重的木餐桌，配兩條長凳。靠牆立著刷棕漆的舊木櫃，上面堆著一些書和文件。

  另一側擺著一排藤椅，前面一張木茶几，對面牆角立著一台十二寸黑白電視機。

  堂屋東西兩側各一個門，東側寬大的一間一分為二，做成兩個臥室。

  西側窄窄的一間是廚房。

  宋明輝站在門口，腦子裡一陣恍惚。

  眼前的一切都是記憶里早就消散的模樣，此刻真實地出現在眼前，陌生得就像一場夢。

  下午與幾個廠長對峙時候的精神褪去，現在心底才翻騰出強烈的，恍若隔世的感覺，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回來了。

  上一世他病逝在幹部療養院時的疲憊感還殘留在骨子裡，眼前溫熱的燈光和熟悉的舊時光卻觸手可及。

  讓他一時間分不清，到底哪邊才是真實。

  「小輝，愣著幹嘛呢？」

  沈月華一回家就鑽進廚房裡。

  宋慶奎剛灌了半茶缸的涼水，回頭就發現兒子站在門口發呆，忍不住叫了他一聲。

  「哦！」宋明輝回過神來，趕緊進屋。

  沒多會兒，沈月華便端上飯菜，招呼父子倆吃飯。

  宋慶奎有個本領，天大的事兒都不影響胃口，他把菜和湯都澆在高粱米飯上，劃拉劃拉就是一碗。

  都說想知道一個人的性格，就看他吃飯的樣子，宋慶奎就屬於豪放型的。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上一世卻因青鋒廠鬱鬱而終。

  想到這一點，宋明輝的心裡就一陣絞痛。

  飯後，宋慶奎和沈月華收拾好碗筷，坐在藤椅上，準備聽宋明輝講述他的計劃。

  宋明輝卻問：「媽，家裡有報紙嗎？什麼報紙都行，給我找幾份來。」

  「要報紙幹嘛？等等。」

  沈月華有些強迫症，要求任何雜物都不能放在茶几和餐桌上，報紙看可以，但看完了必須放回書櫃的固定位置。

  她起身在書柜上尋摸片刻，最後拿出一疊報紙遞給宋明輝。

  宋明輝坐在翻看一陣，最後手裡留下一份《參考消息》。

  他指著戰爭板塊的一篇報導說：「爸媽，你們先看看這篇報導。」

  「兩伊戰爭有啥可看的，中東那片一直不太平，今天這兒打仗，明天那兒起火的。」

  宋慶奎不在乎。

  自己日子都過得緊巴巴，又面臨軍轉民的關鍵時期，誰有功夫操心遠在天邊的事兒！

  左右又不是自己國家起戰火。

  「咱廠的機會，就在中東！」

  「什麼意思？」

  「兩伊戰爭打了好幾年，房屋、道路、基礎設施遭到嚴重破壞，當地人對建材的需求非常大，青鋒廠有管材，也能做機械加工，正好契合這個市場。」

  「往中東賣建材？」宋慶奎擰起眉頭，「你的一籃子計劃竟然是往中東賣建材！這靠譜嗎？」

  沈月華則盯著報紙上被鋼筆圈出的「中東」二字，擔憂道：「小輝，這屬於國際貿易，難度很大的！」

  宋明輝道：「難是難，但這條路一旦走通，收益也是巨大的，而且這屬於國際貿易，能賺外匯。」

  「外匯」二字瞬間刺激到了宋慶奎的神經，他立馬雙眼放光：「要是真能賺到外匯，那青鋒廠就揚眉吐氣了！」

  但轉瞬，又皺起眉頭，「但你也別光挑好聽的說，企業轉型不是兒戲，銷售渠道怎麼找，產品類型怎麼定，跨國貿易怎麼運作，這些咱們可都不懂！」

  「爸，這些我都考慮過，您別忘記，這個方案是經過錢老認可的，錢老什麼見識，他能點頭肯定沒問題！」

  宋明輝為了儘快說服老爹，只好再一次搬出錢老。

  「普通民用賽道，咱廠沒有任何優勢。但中東市場，大部分企業還沒意識到商機，咱廠占了先機，而且爸，你別忘記最重要的一點。」

  「哪一點？」

  「錢老為了幫我論證這條路的可行性，耗費不少心神，也動用了不少人脈。到最後，要是咱廠連試都不試就放棄了，那錢老會怎麼想？反正我以後肯定沒臉見他。」

  宋慶奎並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

  聽完這番話，當即拍板：「那就干！男人就該有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的氣魄！現在軍轉民剛開始，所有企業都一頭霧水，咱們青鋒廠率先看到一條出路，已經很難得了！」

  宋明輝笑道：「爸，就憑您這魄力，咱廠想不成功都難，不過這事要保密，對外絕不能說。」

  「這不用你提醒，你老子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宋慶奎話鋒一轉，口氣嚴肅道：「小輝，你決定放棄研究所的工作，留下來幫我，這是你自己的決定，我也不多說什麼。但一旦做了決定，就要腳踏實地，今後要走什麼路，要怎麼走，歸根結底還得看你自己！」

  宋明輝點點頭：「我明白。爸，過幾天就是廣交會，我準備跑一趟羊城。」

  「你要參加廣交會？」

  「想走中東這條路，必須得與外商取得聯繫，廣交會是最好的機會。我記得青鋒廠是有資格參會的，不是嗎？」

  宋慶奎神情一頓。

  「青鋒廠的資格被你二叔搶走了。」

  開口的是沈月華，語氣中帶有幾分不忿，「你沒發現嗎，青鋒廠雖然號稱大體量，其實現在就剩下不到三百人，以前可是超過兩千人的，你二叔他……」

  「之前的爛事兒，就別再提了！」

  宋慶奎打斷了沈月華的話，看向宋明輝，「小輝，既然你有想法，那我肯定支持，廣交會的事兒你不用操心，我會跟你二叔說一聲，讓他勻你一個名額，這點面子他不至於不給我。」

  「行。」

  宋明輝點了點頭，他知道半年前青鋒廠分過家，提分家的人正是自己的二叔宋慶海。

  但中間有什麼矛盾齟齬，宋明輝並不知情。

  只記得上一世青鋒廠十幾個月發不出工資，二叔的分廠卻經營得紅紅火火。

  老爹去世後，沈月華住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醫院，他守在床前照料，二叔家的人從沒到醫院探望過，只托人送來兩瓶山楂罐頭，沈月華收到後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天色漸晚，三人各自洗漱後回房休息。

  宋明輝躺在自己隔間的木板床上，本以為自己重生歸來，今晚定會失眠，沒想到很快就睡著了。

  還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起，父母已經出門去了廠里，餐桌上留著餅子、稀飯和鹹菜。

  吃完飯，見陽光斜射入窗，宋明輝坐在藤椅上，享受了片刻日光浴，便開始忙碌起來。

  他找出筆和紙，一邊思考，一邊寫寫畫畫。

  不知不覺到了中午。

  低頭一看草紙本，一套完整的產品圖已經完成。

  線條筆直，注釋清晰。

  宋明輝的尺規畫圖水平一直很強，即便後世電腦Auto-CAD普及了也把這個基本功丟下。

  「小輝。」

  這時沈月華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鋁飯盒，「就知道你還在看資料，食堂都關門了，這兩個饅頭給你，就著鹹菜絲吃。」

  「謝謝媽！」

  宋明輝接過飯盒，還熱著，掰開饅頭，將鹹菜絲夾在中間，大口大口吃起來。

  青鋒廠紅火時，食堂里幾乎頓頓有肉，現在只剩下饅頭鹹菜了。

  宋明輝倒是不覺得難吃，依舊吃得津津有味。

  沈月華坐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道：「你呀，長得文質彬彬的，吃起飯來卻像土匪，跟你爹一個德行！」

  宋明輝也笑了：「媽，你別總說我爹像土匪，當年北方戰場打美國鬼子，他可是偵查連的連長，也多虧了我爹的土匪氣質，不然哪能把您這位野戰醫院護士長追到手？」

  沈月華「哼」一聲，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他除了臉皮厚，還有啥本事！」

  「我爹說當年追你可費勁了。還說把你追到手，是他這輩子打過最漂亮的勝仗。」

  「別聽你爹吹牛，每次喝大了嘴上都沒把門兒的，說他大嘴巴他還不愛聽……誒，你紙上畫的啥？」

  沈月華注意到了草紙本。

  「是我設計的產品，去羊城時有用。」

  「你設計的？你這孩子，這種大話當著我說沒事兒，可別當著外人說。」

  沈月華看不懂圖，但她熟悉青鋒廠。

  青鋒廠的生產用圖，都是由五機部的研究院統一繪製的藍圖，經過工藝轉化而來。

  至於圖中尺寸怎麼標，公差怎麼定，以及熱處理工藝怎麼選，廠里沒人說得清，所以在廠里「產品設計」四個字的分量極重。

  沈月華當然不信剛剛大學畢業的兒子能懂設計。

  宋明輝沒有立即解釋，問道：「我爹還沒回來嗎？」

  「你爹去找你二叔了，一上午都不在廠里。還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

  話音剛落，就聽「嘭」的一聲。

  堂屋門被猛地推開，宋慶奎單手扶住門框，大口喘著粗氣：

  「廣交會的事兒定了！小輝，你立即收拾一下行李，馬上出發。」

  「現在？」宋明輝錯愕。

  沈月華也疑惑：「怎麼這麼急！」

  宋慶奎喘勻氣，解釋道：「名額是從慶海他們廠借來的，他們今兒出發，下午三點多的火車，到了羊城還要提前辦手續，所以很急。」

  「這麼急，那小輝你還要去嗎？」

  「去，一定要去！」

  沈月華立即開始幫著收拾行李，嘴裡不斷囑咐宋明輝路上注意安全：

  「火車上小偷多，睡覺時要抱著包，錢要塞進內衣口袋……」

  宋明輝滿口答應著，並不覺得囉嗦，兒行千里母擔憂，這種感覺讓他很享受。

  宋慶奎一邊給宋明輝包里塞錢一邊抱怨：「行啦行啦，別叨叨了，他都這麼大的人了，丟不了！」

  沈月華瞪了他一眼：「再大，在我眼裡也是孩子，出遠門我就是不放心！」

  宋慶奎撇撇嘴沒敢回懟，轉頭交代宋明輝：

  「路上跟緊你二叔，出車站別走散了，羊城那地方你人生地不熟的……」

  宋明輝心中溫熱，又覺好笑：「還說媽嘮叨呢，我看爸也不遑多讓。」

  「嘿，你個臭小子！」宋慶奎臉熱，拍了他肩膀一下。

  宋明輝笑道：「行啦，都不用擔心我，好歹我也是上過大學的人，獨立在外好幾年了！」

  說完把桌上的草紙本交給宋慶奎，

  「爸，你按照圖紙，儘快安排人做兩套樣品出來，等我到了羊城安頓好住處，就給你地址，郵過去，廣交會上會用得到。」

  宋慶奎快速掃了一眼，當即愣住了：「錳鋼合金，壁厚4毫米，口徑120，整體回火，這是建材？誰家要用錳鋼建材，還要回火？」

  「中東用戶的情況特殊，您別忘了，現在講究市場經濟，用戶要什麼咱們就生產什麼。」

  「但你連用戶都沒見到呢！」

  「這等我到了羊城再電話聯繫，總之先按我的圖紙加工……一定要讓廠里最有經驗的老師傅加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