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做女主人
蘇瑾晏聽見樓下有馬蹄在樓板上刨來刨去的聲音。
她怔了下，撐起身挪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探頭往下看。
照夜白正在氣呼呼地噴著響鼻轉。它不像那幾隻小的，能飛、能鑽，這樓梯它上不來，只能在一樓著急。
「照夜白。」她壓低聲音喊了一聲，「我沒事了。」
那匹馬抬起頭，看見她，先是眼睛一亮，隨即把頭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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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要不是我來救你，你這會兒都不知道成什麼樣了。」
蘇瑾晏真心實意地道：「謝謝你。」
照夜白的耳朵，倏地紅了。
「別、別以為你道個謝就算完了。」它甩了甩頭，聲音更傲了。
「你不告訴我你能跟我說話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呢。」
「你一開始就聽懂我說什麼了，偏裝作不懂，一聲不吭。」
蘇瑾晏心裡覺得它可愛得緊，忍不住笑。她在心裡回它：
「不是故意瞞你。」
「我是怕你和你主子之間有感應，我這點本事一傳出去，我就活不成了。」
照夜白昂了昂頭。
「我是主子從小養大的馬，我很喜歡他，也很忠於他，原則上不會背叛他。」
頓了頓，它把小辮子一甩，話鋒一轉：
「不過，你要是做了我的女主人，那我就不算背叛了。」
「我不告訴他，也是情有可原的。」
蘇瑾晏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捂著嘴、彎著腰一通猛咳。
「怎麼開了窗——」
崔景珩正好端著托盤進來，看見她半個身子探在窗口，三步並作兩步過來拍她後背：
「你剛退燒，不能吹風。」
他把她牽回屋裡，順手把窗關嚴實，把粥碗往她手裡一塞：
「吃點熱粥暖暖胃。」
蘇瑾晏端起碗，腦子裡還迴響著「女主人」三個字，忍不住偷偷瞄了崔景珩一眼。
「嗯？」崔景珩疑惑她的臉怎麼有些紅。
她趕緊拿起勺子喝粥，轉移話題道：
「那群運貨的人，應該還沒到鎮上吧？」
「還早。」崔景珩道，「估摸著明日晌午才到。」
「今天一整日，你只管好好休息，不必操心。」
「好~」
一碗熱粥下肚，困意又湧上來，蘇瑾晏眼皮沉得厲害。
崔景珩看她腦袋一點一點的，幫她把被窩裡的被子抖開。
「想睡就睡。回到長安之後，你得練練身體了。」
「若還想跟在我身邊破案，這風吹就倒的身子骨，可不行。」
蘇瑾晏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心中正有此意。
她每次跟動物溝通完，人就容易犯困，撐不了多久。這具身子底子太薄，得練。
這回若能平安回長安，就好好地日日鍛鍊。萬一以後再撞上什麼倒霉事，好歹能跑得快些。
這樣想著，她眼皮一合，人就沉入睡夢中了。
崔景珩替她把被角掖好，在床邊坐了好一會。
天光一點點轉暗，又一點點轉亮。
將近中午時，他伸手推了推她的肩。
「廄七。」
蘇瑾晏睜眼。
崔景珩站在窗邊，晨光落在他半邊臉上，聲音沉而穩：
「起來吧。」
「那群人，快到了。」
蘇瑾晏睡了兩日兩夜，精神頭充足，立刻清醒了，抬眼看他：
「咱們想混進山去查鐵礦，不如對外以兄弟相稱。」
崔景珩指尖輕輕叩著木桌，沉吟片刻。
他心中清楚，礦場之中皆是重體力活，全是粗漢。要是以女子身份進去，一來幹活露怯，二來礦上人多眼雜，萬一有人起歹心，麻煩太多。
若是扮作一對逃難兄弟，便合理得多。
「可行。」他頷首。
「我為兄長，你做弟弟。對外只說家中遭變故，爹娘身故、田舍被毀，想來尋份活計餬口。」
兩人合計了一番，又讓掌柜娘子幫忙找了兩身舊短褐，拿灶灰和泥土把衣裳蹭得髒兮兮的。
病了一場，蘇瑾晏臉色有些發黃，她對著銅鏡簡單往臉上抹了一些灰，就更像長途跋涉的人了。
兩人在一棵老槐樹底下蹲著啃乾糧。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道路盡頭揚起一片塵土，車隊到了。
蘇瑾晏和崔景珩對視一眼，從樹底下走出來，裝成剛吃完乾糧準備趕路的模樣。
崔景珩沖那打頭的中年人拱手：
「這位大哥，請問這裡往長安還有多遠？我兄弟倆從北邊過來，走了半個月了。」
中年人勒住韁繩，上下打量他們。
蘇瑾晏適時地晃了晃身子，一副餓得站不穩的樣子。
這支專事私運糧秣、夾帶軍械的隊伍里，打頭的中年人名喚焦奎，人前稱作焦押綱。
焦押綱方臉，高顴骨，麵皮黝黑，腰間挎著橫刀，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長安還遠著呢。」焦奎眯著眼，「你們倆這是去投親？」
崔景珩嘆了口氣。
「沒什麼親可投了，全家只剩下我和弟弟。」
「一路上盤纏也快花光了，我們就想進長安找份活干。」
「聽說長安那邊工錢高，我們倆兄弟尋思著什麼活都行，能填飽肚子就成。」
焦押綱看著他們兩人腳上破了洞的鞋，笑了笑。
「你們打算憑一雙腿走去長安？那還得走月余。」
「巧了，我們這車隊準備往礦上送東西的，正缺人手搬貨。」
「一日三十文，工錢日結，管吃管住，你們要是願意，跟著走一天，到了礦上干幾天活，攢點盤纏再進長安。」
崔景珩裝出猶豫的樣子：
「礦上？什麼礦？」
「鐵礦，給官家辦的，虧不了你。」
焦押綱拍了拍馬脖子。
「怎麼樣？走不走？」
崔景珩眼神猶豫，他回頭看了蘇瑾晏一眼。
蘇瑾晏縮著肩膀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
「哥，我們後頭還得走個把月，總要先攢點錢買乾糧。」
「不然會餓死在路上」。
崔景珩這才點頭，感激道：
"那我們兄弟倆，先謝過大人的收留了。"
焦押綱見他倆應了，朝後頭一努嘴：
「上車吧，坐最後那輛車。」
兩人爬上車裡時，發現裡面已經有十七個人了，無一例外都是衣著襤褸的窮苦人家。
他們剛坐穩，車輪剛要動。
一聲不咸不淡的叫喚，從前方一輛車的車轅後頭飄出來。
"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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