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叫我名字

  蘇瑾晏無力地伏在被褥之間，那片原本羊脂玉般的脊背，此刻已全然變了模樣。

  從大椎順著脊椎溝，布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紅色刮痕。

  仿佛有一場艷麗的桃花雨，在廄七的脊背上綻放。

  觸目驚心的痕跡，刺著他的眼眶，無聲訴說著他剛才的粗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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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臉，側在枕邊。

  平日裡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狡黠的眼睛，此刻緊閉著。濃密的睫毛上，掛著因生理性疼痛逼出的淚珠。

  一副被人欺負狠了、無力承受卻又無處可逃的模樣。

  崔景珩耳根瞬間紅透，整張臉紅得像關公。

  他是讀聖賢書長大的，自小習的便是禮義廉恥。他甚至不敢去回憶，方才自己的手到底碰了她哪裡。

  羞窘與一種隱秘的悸動交織翻湧，燒得他理智全無。

  崔景珩連忙扯過被子，蓋住廄七赤裸的雪背後，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房間。

  「掌柜娘子！」他聲音帶著幾分不穩的喘息，「麻煩你進去，幫她把衣服穿好。」

  翌日，蘇瑾晏是被一陣粥香勾醒的。

  她翻了個身，後背蹭到褥子，「嘶」地抽了口氣，那層皮肉像被人拿細枝條抽過一遍，火辣辣地疼。

  她撐著手肘坐起來，這才發現崔景珩睡在地上。

  他穿著一套粗布衣裳，一米八幾的高大身體縮在床腳邊的地鋪上，腦袋枕著胳膊，睡姿倒是端正，可這副樣子跟平時衣冠楚楚的崔少卿差了十萬八千里。

  蘇瑾晏愣了一瞬，輕聲喊了句：「大人？」

  崔景珩立刻醒了。

  他睜開眼，先朝床上看去，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息，翻身起來，三步走到床榻邊，手掌貼上她額頭。

  收回手時，他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退燒了。」

  然後崔景珩轉身倒了杯水，調好溫度後，才遞到她手裡。

  「潤潤嗓。」

  蘇瑾晏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溫水順著乾涸的喉嚨滑下去，她的腦子慢慢轉起來，魂魄也歸了位。

  她低頭，發現了不對勁。

  身上套著寬大的粗麻布衫，不是她原來在莊子裡換上的那套女裝。而且胸口很鬆快，那纏了不知多少圈的束布，不見了。

  蘇瑾晏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感受了一下全身。

  除了後頸和脊背有些辣痛，別處沒有半點不適。

  她悄悄鬆了口氣。

  看來昨夜，沒出什麼事。

  崔景珩見她臉色變幻，輕咳了一聲，主動開口：

  「你昨夜燒得厲害。老郎中說，得用熱水擦身散熱。「

  「我請了掌柜娘子來幫忙，她替你換了衣裳、擦了身子。「

  「至於後頸和後背疼，是因為颳了痧。」

  蘇瑾晏「哦」了一聲，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

  「技術不錯，颳得還挺用勁，我痛得也挺均勻。」

  「我一會好好謝謝掌柜娘子。」

  崔景珩沉默了一息，目光有些游移，又補了一句：

  「是我替你刮的。「

  蘇瑾晏：「……」

  「掌柜娘子年近六十，手勁不夠，便換了我來。」

  蘇瑾晏內心凌亂了一會後，抬眼看他。

  「所以，大人已經知道小人是女的？」

  崔景珩沒有裝傻。

  「嗯。」

  他的視線堅定地鎖住蘇瑾晏，語氣認真：

  「事已至此，我會負——」

  「這沒什麼。」蘇瑾晏打斷了他。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她把杯子放到桌上，「大人替我刮痧，也是為了救我。」

  在大雍這醫療技術不太發達的朝代，一場高燒處理不好，是會要人命的。

  命都差點沒了，背部被看了幾眼，算得了什麼。

  再說穿越前，每年夏天三十七、八度的高溫時，滿大街都是穿吊帶的姑娘；到了國外的海灘上，光著身子曬日光浴的人比比皆是。

  蘇瑾晏還真沒覺得這算什麼大事。

  可崔景珩抿緊了雙唇，心緒複雜。

  他原以為她會羞窘、會慌亂、會紅著臉斥他「登徒子「，或者讓他給個如何負責的準話。

  可她沒有。

  她坦然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差事，連睫毛都沒顫抖一下。

  「不過有一件事，小人想央求一下。」蘇瑾晏斟酌著開口。

  「希望崔少卿不要殺我。」

  「我不是故意隱瞞性別的。」

  她垂下眼，遮住眼睛裡的情緒。

  「大雍律例，奴籍之人隱瞞性別，混入朝廷衙署當差，按律是杖一百、徒三年。」

  「只是當時小人全家只剩下我一人了，小人是女身，不想淪落風塵，只能鋌而走險詐稱男丁，混進大理寺當了馬奴。」

  崔景珩的臉色不太好看，一張俊臉寒如冰霜覆面。

  他覺得自己快被她氣瘋了。

  他氣她明明剛從鬼門關前被他拖回來，第一樁事想的竟是他會不會殺她。

  他氣她一句'救人要緊'，就善解人意地把他看了她身體的事給抹平了。

  他更氣的是那句「崔少卿」。

  先前還「大人「長「大人「短，這會兒，就成了「崔少卿「。

  這樣客氣的三個字，是她親手在她和他之間劃了一條線。

  他受不了。

  崔景珩盯著她，下頜繃得緊緊的，好一會兒才開口。

  「不要叫我崔少卿。」

  蘇瑾晏一愣：「那叫什麼？」

  「叫我阿珩。「

  屋裡瞬間安靜了。

  蘇瑾晏看著他鐵青的臉色，有點沒整明白怎麼一回事。

  眼前的崔景珩臉色鐵青，眉頭擰著，嘴角抿著，耳朵尖卻泛著紅，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勁。

  她忽然覺得，這人好像是在生氣？

  而且他是為了一個稱呼在生氣？！

  蘇瑾晏想不通，不過她向來有眼色。

  「阿珩。」她乖乖喊了一聲。

  崔景珩的臉色，和緩了一點點，轉身往門口走：

  「我下樓去端些吃食。」

  蘇瑾晏見他走遠了，立刻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朝樓下招了招手。

  灰翅、金腹、琥珀、弦音，飛的飛、爬的爬，一股腦兒鑽進了房間裡。

  「你醒了！「弦音第一個飛上來。

  「好一些了沒？還燒不燒？」金腹繞著她飛了幾圈。

  「你身體還疼不疼？」灰翅嗡嗡地發問。

  「好傢夥，你這幾天的經歷夠精彩的！「琥珀拍了拍她的衣擺道。

  幾隻小動物圍著蘇瑾晏七嘴八舌地問候她。

  蘇瑾晏挨個摸了摸它們的腦袋，笑道：

  "已經沒事了，多謝你們的關心。"

  唯獨照夜白在樓下的馬廄里急得直轉圈。

  「你個女人，真是負心女！我在樓下，你居然忘了我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