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惡毒的主意

  這事兒第二天就在村里傳開了。

  也不知是誰先說的，反正傳得有鼻子有眼：兩個劫道的，一個在樹上吊著，一個跪在地上，林向前連槍都沒掏。

  「好傢夥，劫道的劫上他了？這不是耗子舔貓鼻子，找死嗎？」

  「聽說還是縣城道上有名的狠角色，蹲過大牢的！」

  「那管啥用？咱向前連黑瞎子都撂倒了，還怕倆劫道的？」

  謝大武聽完，直拍大腿：「向前！往後你再進縣城，叫上我！我給你押車！我倒要看看誰還敢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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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武哥，就沖你這句話，晚上熊肉火鍋，來我家。」

  「哈哈，那敢情好！」

  老秦頭蹲在牆根下，吧嗒著菸袋，眯著眼看熱鬧，半天說了一句：「劫道的不怕狠，就怕橫的遇上不要命的。鄭大海這是昏了頭了。」

  王家院子裡，王富貴聽完動靜，氣得在屋裡直轉圈。

  「兩個廢物！一百塊錢買兩個廢物！」他一腳踹翻了凳子，「爸！這就是你說的狠角色？讓人家用套子吊樹上了！跟吊王八似的！」

  「你小點聲！」王解放喝住他，臉色也不好看。

  他也沒想到，鄭大海養的打手，連林向前的邊都沒沾上。

  「爸，現在咋辦？鄭大海那邊還頂得住嗎？」

  王解放沉著臉沒吭聲。

  半晌，他才開口：「鄭大海是老江湖，一擊不成，必有後手。咱們看著就是。」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往後這種話，出了這個門，誰也不許提。劫道的事，跟咱們家一根毛的關係都沒有。」

  王富貴悻悻地閉了嘴，心裡卻憋著一股邪火，燒得他坐立不安。

  憑什麼？

  憑什麼他林向前做什麼成什麼？

  憑什麼全村的姑娘提起他都眼睛發亮？

  憑什麼他王富貴養條狗都讓人燉了，還得倒賠四十塊錢？

  這股火憋到晚上，終於憋出了一個惡毒的主意。

  林向前回到村里，天已經黑透了。

  剛到村口，就看見知青點方向亮著燈，毛小燕站在路邊直跺腳，一看見他，風風火火地衝過來。

  「林向前！你可回來了！出事了！」

  林向前的心一緊：「如宣怎麼了？」

  「她家裡來信了！」毛小燕喘著氣，「她後媽寫的！如宣看完信就哭，哭了一下午了，誰勸都不聽！」

  林向前把車子一支，三步並作兩步進了知青點。

  裡屋，孟如宣坐在炕沿上，面前攤著一封信，眼睛腫得像兩個桃。

  看見林向前進來，她慌忙擦眼睛，想把信收起來，已經來不及了。

  「怎麼回事？」

  「沒事。」

  「信給我看看。」

  「不給。」

  「那我猜。」林向前在炕沿上坐下，「你後媽來的信，沒說好事。不是讓你寄錢，就是讓你回去。」

  孟如宣的眼淚又下來了。

  「她讓我回城。」孟如宣的聲音啞啞的，「說是給我說了門親事，男方是紡織廠一個車間主任的兒子，三十八了，死了老婆，帶著倆孩子。彩禮出三百塊，三轉一響。」

  林向前的拳頭攥上了。

  「她說，我要是不回去，往後家裡就不管我了，一分錢一粒米都不給。」孟如宣說著說著，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三百塊，三轉一響，把我賣給一個三十八歲的……她算盤打得真好。」

  「你爸呢？」

  「我爸？」孟如宣搖搖頭，「家裡的信，信封上從來是我後媽的字。我爸什麼都不管。」

  屋裡靜了一會兒，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

  林向前忽然開口：「如宣，你想不想考大學？」

  孟如宣猛地抬起頭。

  「高考。」林向前說，「去年冬天恢復的高考，全國都考瘋了。今年夏天又考了一回。你的底子，我聽說你下鄉前是省重點高中的，成績拔尖。」

  「我……」孟如宣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考大學？我都丟下兩年了。再說，考上了，家裡不給路費不給學費……」

  「錢我出。」

  「林向前！」

  「你聽我說完。」林向前擺擺手，「考上大學，你就是國家的人了，戶口糧食關係全轉走，你後媽的手再長，伸不進大學校門。這是你唯一能走的路，也是最好的路。」

  孟如宣怔怔地看著他。

  「可是，我都兩年沒摸書了……」

  「兩年怕什麼。」林向前站起身，「從明天起，我每天晚上來給你送燈油。你只管看書，別的都不用管。」

  「燈油？」

  「知青點的煤油是按人頭分的，不夠你熬夜。」林向前說，「我家有，管夠。」

  孟如宣看著他，眼淚又湧上來了，這回不是傷心。

  「林向前，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林向前想了想，咧嘴一笑：「因為你哭得好看，我想天天看。」

  「你！」孟如宣破涕為笑，「什麼時候了還沒正形！」

  「哈哈，笑了就好。」林向前一邊躲一邊說，「明晚上我開始給你送燈油，順便檢查功課。我先說好，我這個人，可嚴厲了。」

  「你檢查什麼呀，你認識字嗎？」

  「看不起誰呢。」林向前一挺胸脯，「我好歹也是……也是看著你寫字的人。」

  孟如宣笑得直不起腰。

  笑著笑著，她忽然不笑了，看著林向前，認認真真地說：「林向前，我要是真考上了，去了省城……」

  「去了省城好啊。」

  「那你呢？」

  林向前看著她，燈影里，姑娘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

  「我啊。」他笑了笑，「我掙錢，蓋房，把日子過好。等你放假回來，讓你看看，我們山海村，一年一個樣。」

  孟如宣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耳根紅了。

  打那天起，林向前真就雷打不動了。

  每天晚上，天一擦黑，他拎著一小桶煤油，夾著兩本書，準時出現在知青點。

  書是他托人弄來的。周幹事從縣武裝部的資料室給他找了一套舊課本，孫濟民又從醫院圖書室翻出幾本數學習題集，書頁都黃了，邊角卷著，在這年頭，卻是比錢還難弄的金貴東西。

  「看看，夠不夠。」林向前把書往桌上一放，「不夠我再想辦法。」

  孟如宣一本一本翻過去，眼睛越來越亮：「夠了夠了！這本習題集，我們高中老師就有一本，當寶貝似的，誰都不讓碰！你哪弄來的？」

  「山人自有妙計。」

  「又貧。」孟如宣白他一眼，就著煤油燈坐下，攤開書本。

  知青點的煤油定量，一家一戶就那麼點，點久了燈芯冒黑煙。林向前來了以後，燈換了個粗芯，火苗躥得老高，滿屋亮堂堂的。

  孟如宣做題，林向前就坐在對面，也不說話，拿把小刀削木頭，削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

  「哎。」孟如宣做了一會兒題，忽然抬頭，「你削的這是什麼？」

  「給你削的筆架。」林向前把手裡的小木頭翻過來，是只小兔子，長耳朵，圓屁股，臥在桌上一動不動，「省得你的鋼筆老滾到地上去。」

  孟如宣接過來，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還挺像。」

  「那是，我這手藝，村里木匠都比不了。」

  「吹牛。」

  「真的，不信你考我。」

  「考就考。」孟如宣眼珠一轉，把數學書推過來，指著一道題，「喏，這道題，你會嗎？」

  林向前湊過去看了一眼。

  函數。對數。天書。

  「這題出得不對。」他一本正經地說。

  「哪不對了？」

  「出題的人肯定沒打過獵。你問他，一頭熊四隻掌，五頭熊幾隻掌？這多實在。」

  孟如宣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林向前，你這就是不會！」

  「我不會怕什麼。」林向前把筆架推到她手邊，「我媳婦會就行。」

  「誰是你媳婦！」孟如宣抓起書要打他，打到一半自己先紅了臉，「再胡說，明天不讓你來了。」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林向前舉手投降，「你做題，我削木頭，誰也不耽誤誰。」

  燈花爆了一下。

  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筆尖沙沙的聲音，和小刀削木頭的聲音。

  孟如宣做了一會兒，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

  燈光底下，這個男人低著頭，專注地削著一塊木頭，眉眼周正，手指又穩又巧。誰能想到，就是這雙手，白天剛撂倒過一頭四五百斤的黑瞎子。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要是能一直過下去，也挺好。

  「看什麼呢？」林向前頭都沒抬。

  「看燈。」孟如宣慌忙低頭，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墨點。

  「燈有什麼好看的。」

  「燈亮。」

  「那是，我家的煤油，不摻水。」

  孟如宣噗嗤一聲笑了，笑完了，低下頭繼續做題，嘴角卻一直翹著。

  屋外，毛小燕抱著一摞衣裳進來，看見這一幕，腳步放輕了，跟做賊似的繞到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這世上有些話，是藏不住的。

  沒幾天，全村都知道了：林向前天天晚上往知青點跑，給孟知青送燈油，陪著複習功課。

  大槐樹下的長舌婦們可逮著話題了。

  「天天晚上去！一待就是大半夜！」

  「人家是送燈油去的，幫孟知青考大學呢。」

  「送燈油？哼，送燈油送出一被窩油來嘍……」

  「哎喲，菊花嫂，你這嘴，也不怕爛了！」

  「我爛什麼嘴，男歡女愛，天經地義！我就是替柳三娘不值……」

  「噓！不要命啦，這話讓向前聽見，撕你的嘴！」

  這些話風一樣刮，刮到王家的時候，王富貴正在院裡劈柴，一聽這話，斧頭差點劈自己腳上。

  天天晚上，知青點，煤油燈，孤男寡女。

  他腦子裡轟的一下，把白天那股邪火全勾起來了。

  白天劫道的事沒辦成，鄭大海那邊指不定怎麼罵他們爺倆廢物。現在林向前倒好，白天數錢，晚上摟……不對，陪美人，日子過得比神仙還舒坦。

  王富貴越想越氣，越想越恨，劈柴的斧頭掄得呼呼生風，把一墩木頭劈得稀碎。

  憑什麼好事全是他林向前的？

  憑什麼？

  他劈著劈著，忽然停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院牆外頭。

  牆外不遠，就是林家新房的料場。

  青磚、大瓦、成垛的椽子檁子，還有幾十方上好的松木，碼得整整齊齊，在月光底下泛著青幽幽的光。

  那幾十方松木，是林向前托周幹事從林場批出來的，一根是一根，全是能做房梁的好料。

  王富貴盯著那堆木頭，看了足足一袋煙的工夫。

  一個念頭，像毒蘑菇似的，從他心裡冒了出來。

  屋外，毛小燕趴在窗戶根底下偷聽，聽得直咧嘴，回頭沖黑暗裡小聲說：「聽見沒有聽見沒有？考上大學，還要放假回來呢！這是要長相守啊！」

  黑暗裡，另一個聲音幽幽地響起來，是柳三娘。

  她端著一碗雞蛋面，本是聽說孟丫頭家裡出了事，特意送來安慰的。

  「長相守好啊。」柳三娘望著窗戶紙上那兩個人影，輕輕地說了一句，把面遞給毛小燕，「面你端進去吧，就說是你做的。」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毛小燕端著面，看看柳三娘的背影，又看看窗戶上的燈影，撓了撓頭。

  這三個人的事，怎麼比她上工還累呢。

  第二天，縣城肉聯廠。

  鄭大海聽完獨眼龍的回話，一張胖臉黑了整整一袋煙的工夫。

  「他真這麼說？」

  「一字不差。」獨眼龍垂著手站著，「鄭廠長，這活兒，往後您另請高明。這人是塊鐵板，啃不動。」

  「廢物！兩個大男人，收拾不了一個泥腿子！」

  「鄭廠長。」獨眼龍抬起頭，那隻獨眼直直地看著他，「我蹲了八年大牢，什麼人沒見過。這個林向前，下車的時候就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套子提前下好了，就等我們鑽。這種人，你要麼別惹，要惹……」

  「要惹怎麼著？」

  「要惹，就往死里惹。別給他留氣。」獨眼龍說完，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鄭大海坐在太師椅上，半天沒動。

  往死里惹。

  他摸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半天：「喂，幫我接縣工商科，找苟幹事。」

  「苟科長嗎？我鄭大海。上次那個林向前的事，我看，得辦個鐵案了。」

  後半夜，村里靜得連狗都不叫了。

  王富貴揣著一盒火柴，溜出了家門。

  他身上穿了件黑衣裳，腳上趿著一雙舊草鞋，走路專挑牆根底下的黑影。這點門道，還是他小時候偷雞摸狗練出來的。

  林家的料場在村西頭，挨著新房的地基。

  幾十方松木碼成兩排，中間隔著青磚垛和瓦垛。這幾天天乾物燥，木料上頭還蓋著防霜的草帘子。

  乾柴，烈火，草帘子。

  一點就著。

  王富貴蹲在磚垛後頭，手心全是汗。

  說不怕是假的。這一把火下去，燒的可不是幾根木頭，是林向前的半條命，是全村人盯著的大工程。真讓人逮住了，縱火罪，夠他蹲十年的。

  可他轉念一想，黑燈瞎火的，誰看得見？

  燒完了，木料成灰，林向前哭都沒地方哭去。新房的工期一耽誤，誤了上樑的吉日，在老人眼裡，那就是天大的晦氣。

  再說，他爸都暗示過他了。那天晚上他爸說，明面上的招治不了他。

  明的治不了，那就來暗的。

  王富貴摸出火柴，哆哆嗦嗦地劃著名了一根。

  火苗躥起來，映得他那張臉忽明忽暗。

  他把火苗湊近草帘子。

  就在這時候，黑暗裡響起一個聲音。

  「火柴不錯，大生產牌的。」

  王富貴魂都嚇飛了，手一抖，火柴掉在地上，滅了。

  他猛地回頭。

  三米開外，料場的木料垛上頭，坐著一個人，兩條腿晃蕩著，手裡拎著一根長長的菸袋鍋，正慢悠悠地往鞋底上磕。

  月光照在那人臉上，不是林向前是誰。

  「你！」王富貴的嗓子都變調了，「你怎麼在這兒！」

  「我在這兒等你三天了。」林向前從木料垛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頭天晚上你來踩點，圍著料場轉了三圈，第二天晚上又來轉了兩圈。我就琢磨，今天晚上，你差不多該動手了。」

  王富貴的腿肚子開始轉筋。

  「你，你血口噴人！我就是路過！我晚上睡不著覺出來溜達溜達，犯什麼法了！」

  「溜達？」林向前笑了，沖磚垛後頭努了努嘴，「溜達帶火柴？溜達蹲在我家草帘子跟前？王富貴，你當全村人都跟你一樣缺心眼呢？」

  「我……」

  「行了。」林向前擺擺手，「喊吧。」

  「喊什麼？」

  「喊人來啊。」林向前往木料垛上一坐，「你不是說路過嗎？那就讓鄉親們來評評理，後半夜三點，你揣著火柴蹲在我家料場的草帘子跟前，是路過，還是想放火。」

  王富貴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忽然發現一件更絕望的事。

  料場四周的黑暗裡，影影綽綽，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好幾個人。

  謝大武抱著胳膊，站在東邊的路口。

  兩個民兵，堵著西邊。

  老秦頭拄著拐棍，坐在北邊的一塊大石頭上，菸袋鍋里的火星一明一滅。

  全堵死了。

  其實三天前，林向前就察覺了。

  那天夜裡他睡在新房的窩棚里看料，後半夜，第七感忽然一陣亂跳。他閉眼一探，料場外頭，一團活物的動靜，貼著牆根，繞著料場轉了三圈，走走停停，停的時候還貓著腰。

  是活物，而且是個人。

  野獸踩盤子，走下風，盯的是獵物。人踩盤子，繞著看，看的是地形。

  第二天他多了個心眼，白天繞著料場看了一圈。草帘子邊上有幾枚新鮮的鞋印，膠底，花紋是縣城百貨商店賣的那種解放鞋。

  村里穿解放鞋的不少，可能半夜繞著他料場轉的，屈指可數。

  林向前不動聲色，當天就把謝大武和老秦頭請到了家裡。

  「大武哥，秦爺，有個事。」他壓低聲音，「我料場那邊，怕是有人惦記上了。」

  「惦記木料？」謝大武眼睛一瞪，「誰這麼大膽子！」

  「惦記木料是好事。」林向前搖搖頭，「我怕的不是偷，是燒。」

  屋裡靜了一瞬。

  老秦頭吧嗒了兩口煙，眯起眼睛：「天乾物燥，草帘子蓋著幾十方松木……真要點著了，風一刮，半條街都得遭殃。向前，你懷疑誰？」

  「不用懷疑。」林向前說，「咱們山海村，跟我有仇的，一隻手數得過來。跟錢過不去的，更沒幾個。咱們不猜，咱們等。」

  「等？」

  「兔子要吃窩邊草，早晚還得來。」林向前拿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圖，「大武哥，你帶兩個民兵，從明晚開始，輪班，貓在東頭草垛後頭。秦爺您歲數大了，就在北邊石頭那兒坐鎮，您眼神好。西邊我守著。咱們不聲張，就等他上門。」

  謝大武聽完，一拍大腿：「好！抓賊抓贓！向前，你放心，這回他要真敢來，我讓他有來無回！」

  老秦頭卻多看了林向前兩眼：「向前，萬一來的不是外人，是咱村里人呢？」

  「秦爺。」林向前嘴角勾了勾，笑了，「要是村里人，那就更好了。有些膿包，早晚得擠，擠了，這村子才能清淨。」

  果不其然，第三天夜裡，人就來了。

  「王富貴。」林向前的聲音冷下來，「我給你兩個數。一，你自己喊，把事情喊明白，聽憑村里處置。二，我喊，性質可就變了。」

  「你……你敢！」王富貴色厲內荏，「我爸是支書！」

  「你爸是支書，可你現在乾的是縱火。」林向前一字一頓，「縱火是什麼罪，你比我清楚。你猜，你爸是保你，還是保他自己？」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王富貴頭頂澆到腳底。

  他太了解他爸了。

  真到了那一步，他爸絕對會把他推出去，撇得乾乾淨淨。

  「我喊……我喊還不行嗎……」

  王富貴撲通一聲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向前，向前哥！我錯了！我鬼迷心竅！你饒了我這回，我給你磕頭了！」

  「起來。」林向前皺眉，「磕頭像什麼樣子。大老爺們，敢做不敢當？」

  「我當你祖宗都行啊！」

  「我可沒你這樣的不孝子孫。」

  眼看天就要亮了，林向前讓人把王富貴看起來，又請謝大武去大隊部，「請」王解放。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