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萌娃上門認爹

  清晨，山間薄霧未散。

  顧家連村尾的爛泥路都泛著潮氣。

  顧平安剛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藍布衫，伸手「吱呀」一聲拉開搖搖欲墜的柴火門。

  還沒等他呼吸一口新鮮空氣，懷裡猛地撞進一團軟乎乎、熱騰騰的......生物、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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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

  還好顧平安下盤已經極穩，麻衣道身自帶千斤墜的架勢，紋絲不動。

  低頭一瞧，只見一個穿著簇新大紅織錦緞夾棉小襖、頭上扎著兩個沖天小揪揪的奶糰子，正抱住他的大腿往上爬。

  奶糰子抬起粉嘟嘟的小圓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了兩下，眼底水汽瞬間匯成兩股清泉，扯開嗓子就嚎了一嗓門：「你是我爸爸嗎？」

  這一聲脆生生的呼喊穿透清晨的薄霧，直衝雲霄。

  顧平安當場僵在原地，頭皮一陣發麻。

  「停～！打住！」

  顧平安嘴角狠狠抽搐，伸手拎住小丫頭的後衣領，試圖把這掛件撕下來，「小丫頭片子，飯可以亂吃，親戚不能亂認。」

  「從遺傳學和人體生物學角度來說，我還是個黃花大閨男，染色體沒有外流的可能，就算你長得可愛，也不能胡亂顛覆事實......哥哥會告你毀謗滴哦！」

  囡囡壓根不聽他念經，順著他的褲管手腳並用往上爬，肉乎乎的小胳膊直接圈住他的脖頸。

  她吸了吸紅通通的小鼻子，四處打量著這間四面漏風、黃泥坯掉渣的破屋，看著頭頂用稻草胡亂蓋著的破洞，嫌棄地打個噴嚏。

  「刺蝟頭爸爸……你怎麼住這種雞窩呀？」

  小丫頭小肉手拍著顧平安堅硬的胸口，滿臉都是心疼：「嗚嗚嗚，爸爸你過得太慘了！囡囡以後再也不嫌你頭髮扎手、長得磕磣了……囡囡有零花錢，以後囡囡養你！」

  顧平安：「……」

  合著自己這身硬朗陽剛的長相，在這小祖宗眼裡橫豎就是個「磕磣」？

  數十米開外的老槐樹陰影下，黑市巷口負責引路的小鬍子三兒正縮著脖子。

  看著趴在顧平安懷裡抹眼淚的小祖宗，三兒抬手擦了把腦門上的冷汗，心驚肉跳地小聲嘀咕：

  「我的小姑奶奶喲，真是口不對心……昨晚在後堂還撇著嘴嫌人家窮酸，大清早非逼著咱們雇騾車偷跑出城認爹。」

  「這要是讓柳爺和六爺知道了，非得把我們三個的腿骨全給敲碎了不可！」

  他身後，兩個面容冷肅、腰跨暗紋短刀的黑衣漢子一言不發，像兩尊門神盯著周圍。

  這邊的動靜實在太大，村道上陸陸續續走出了不少扛著鋤頭的社員。

  幾個嘴碎的村婦端著棒子麵破瓷碗，也腳步飛快地湊了過來。

  為首的趙大嬸伸長脖子，三角眼在囡囡身上那件名貴的紅緞襖子上轉了一圈，尖酸的聲音登時拔高了八度：

  「喲！大夥快來瞧瞧！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趙大嬸用筷子敲著粗瓷碗沿，唾沫星子橫飛：「我說顧傻子怎麼突然轉了性，又是下河抓魚又是要蓋大瓦房！敢情是在外頭惹下的風流債找上門了！」

  「瞧這丫頭......該有四五歲了吧？算算日子，豈不是當年在城裡念大學的時候，就跟不三不四的野女人鑽了苞米地？」

  「嘖嘖嘖，造孽啊！林家那丫頭還當他是塊寶護著呢？轉頭就得給人家當後娘！」

  周圍幾個長舌婦鬨笑起來，目光里全是看笑話的鄙夷。

  傻子變聰明又能怎樣？

  私德敗壞，未婚生子，擱在這個年代，公社拉去遊街都是輕的！

  「吱呀！」

  灶房的破門被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推開。

  林婉秋手裡拎著一把竹掃帚，俏臉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她看著趴在顧平安懷裡那個粉雕玉琢的紅衣女娃，又聽著那一聲接一聲黏糊糊的「爸爸」，心口就像被一塊吸飽了水的陳年老棉花堵住，呼吸都有些發窒。

  閨女？

  新房還沒動工呢，就從天上憑空掉下來這麼大一個閨女？

  林婉秋指尖微顫，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其隱秘的淡青色光暈。

  但她目光掃過小女孩那張哭得通紅、毫無妖氣雜念的純淨面龐時，那股屬於上古掌緣大妖的冷冽戾氣，又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這麼可愛的小糰子，不用懷胎十月就能撿現成的？

  不對！

  林婉秋猛地搖頭甩掉那奇怪的想法，貝齒緊咬、目光惡狠狠剜向顧平安。

  這渾蛋那晚還信誓旦言說明年開春明媒正娶，今天門外就冒出個喊爸的！

  顧平安只覺得後脊梁骨竄上一股透心涼的寒意，求生欲瞬間拉滿。

  「趙大嬸，嘴裡要是沒裝牙齒就去鑲副豬牙，少在這裡噴糞。」

  顧平安冷冷掃了圍觀人群一眼，接著雙手把囡囡舉在半空，板著臉道：

  「嚴肅點！我再說一遍，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親屬關係！根據唯物主義辯證法與現代醫學常識，必須經過正規三甲醫院的血型化驗和組織比對，才能確定直系親屬血緣！同志，你找錯門牌號了！」

  「咯咯咯...爸爸舉高高啦！」囡囡被他懸在半空，不但不怕反倒從繡著金絲的小兜兜里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溫熱棗泥糕。

  「爸爸，吃糕糕，再舉高高！」

  小手以極快的手速直接往上一遞。

  「唔——！」

  顧平安正張嘴講大道理，一口氣沒順過來，甜膩溫軟的棗泥糕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噎得他眼珠子直翻白眼，險些當場破了麻衣道身的護體罡氣。

  「咳咳咳！水……水！」

  林婉秋原本緊繃著的俏臉瞬間破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回屋端了一瓢涼白開出來，順手把囡囡從他手裡接了過去。

  「慢點，噎死你得了。」

  林婉秋嘴上發狠，手卻輕輕拍著顧平安的後背順氣。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香噴噴、軟糯糯的奶糰子，囡囡也正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

  「漂亮姐姐……你是爸爸給我找的新娘親嗎？」囡囡奶聲奶氣地問，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笑出來的淚珠。

  林婉秋身形微微一僵，耳根子騰地一下紅了個透，心底那點彆扭與膈應，竟然在這聲軟糯糯的呼喚里莫名融化了大半。

  「那個誰？誰允許你們在這兒亂嚼舌根子的？」

  一聲暴喝陡然在院門口炸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