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紫河車可不是好相與的

  「三兒，帶的什麼生客？」六爺眼皮都沒抬，嗓門低沉渾厚。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六爺！貴客上門！不差錢的主！」

  小鬍子顛顛地跑過去，附在六爺耳邊急速耳語了幾句。

  六爺盤弄鐵件的手指驟然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兩道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直直刺向顧平安。

  顧平安立在堂屋正中，身形挺拔，神色從容，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閒適，半點尋常人見黑老大的侷促都沒有。

  「後生可畏。」

  六爺將鐵件拍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聽說你手裡有硬貨，想開洋葷？」

  「淘點東西給自家女人補身子。」

  顧平安拉過旁邊一把舊圈椅，大大方方坐下：「要正經東西，供銷社買不到的那種。」

  六爺眼底閃過一絲異色，抬手拍了拍巴掌。

  後堂帘子掀開，手下端出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

  布頭揭開，露出裡頭兩樣物件。

  左邊是兩聽鐵皮罐裝的紅星牌高級全脂甜奶粉，密封完整，連外頭的火漆印都沒破損。

  右邊則是一個精緻的硬紙盒，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十支褐色玻璃瓶，貼著紅底金字的標籤——【長白山雙寶素】。

  八十年代初剛剛問世的頂級補品，以長白山紅參配伍天然蜂王漿提煉而成，尋常人哪怕托關係批條子，也休想在縣城藥店見著影子。

  「奶粉兩聽，八十。雙寶素一盒，一百二。」

  六爺點了根旱菸，吐出一口青煙：「只收老物件或者硬通貨.....不還價。」

  顧平安伸手拿起一支雙寶素，對著昏暗的燈光照了照，藥液清亮無雜質，人參特有的微苦甘香隱隱透出封口。

  確實是真貨。

  「成交。」

  顧平安反手從懷裡摸出兩條品相完好的袁大頭，外加半截用柴刀剁下來的金條碎塊，隨手拋在八仙桌上。

  成色極佳的赤金撞擊桌面，發出沉悶厚重的聲響。

  六爺伸手掂了掂碎金，眼中閃過一抹滿意，擺了擺手示意手下將東西打包。

  顧平安將兩罐奶粉和雙寶素裝進隨身布袋，繫緊繩口拎在手裡便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身跨過門檻的剎那，眼角餘光忽然掃到了堂屋背陰的東北角。

  那裡擺著一張供桌，桌下陰暗潮濕的泥地上，赫然擺放著一隻巴掌高、通體黑沉的粗陶大罐。

  罐口用硃砂浸透的粗麻布死死封住，上面還壓著三枚鏽跡斑斑的蓋子封著。

  顧平安眼底青光一閃，麻衣望氣術不由自主地被牽動。

  只見那陶罐上方，盤踞著一股極濃郁、極陰損的紫黑煞氣，宛如嬰兒啼哭般的尖銳怨念，正順著縫隙絲絲縷縷往外滲。

  這不是尋常的古董，更不是藥材。

  這是至陰至邪的血煞陰器。

  顧平安腳步一頓，轉過身，看向坐在燈下吐著煙圈的光頭六爺。

  六爺眉頭微皺：「怎麼，小兄弟還有事？」

  顧平安伸手拍了拍布袋裡的雙寶素，嘴角咧開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嘮家常：

  「六爺買賣做得公道，沖這盒好藥，送你句不值錢的閒話。」

  六爺眯起雙眼：「你說。」

  顧平安抬起下巴，朝著角落那隻黑陶大罐輕輕一點：

  「家裡要是沒有得道的高人鎮著，往後這玩意兒……勸你少碰。」

  顧平安眼神驟然變冷，字字如冰：

  「沒出世就帶著滔天怨氣的紫河車，吃人血饅頭容易，想玩明白......你的命怕是不夠硬。」

  話音落地，顧平安不再多看一眼，轉身推開木門，大步流星踏入了巷外的夜色中。

  屋內。

  六爺手裡叼著的菸捲猛地一抖，半截菸灰啪嗒掉落在手背上，燙出一片焦紅。

  盯著顧平安離去的背影，整張臉瞬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六爺……」小鬍子戰戰兢兢地湊上前，「那小子……」

  「閉嘴！」

  六爺猛地站起身，目光驚疑不定地掃向角落那隻黑陶罐，額頭竟不知不覺滲出了一層冷汗。

  那東西是三天前一位神秘賣家寄存在這裡的，整個黑市絕無第二個人知曉裡面裝的是什麼！

  那鄉下小子……究竟是怎麼一眼看穿的？

  後堂厚重的藍布棉簾被一隻戴著翡翠鐲子的縴手輕輕挑開。

  屋裡的銅油燈猛地晃動了一下。

  從帘子後頭走出來的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身穿一襲墨綠色的暗花旗袍，外面披著件剪裁利落的黑呢大衣。

  身段玲瓏高挑，眉眼生得冷艷清冽，額前沒有一絲碎發，整個人透著一股掌生殺大權的幹練與威嚴。

  方才還不可一世的光頭六爺，此刻連屁股都沒沾穩椅子，蹭地一下站得筆直。

  那賊眉鼠眼的小鬍子更是腿肚子一轉，直接收起了自己的蛇頭鼠眼。

  兩人垂首躬身，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齊聲抱拳：

  「見過柳爺！」

  被喚作柳爺的女人沒有應聲，踩著黑皮高跟鞋緩步走到堂屋正中。

  她的目光掃過桌上留下的袁大頭與碎金，最後落在了東北角那隻被指名道姓的黑陶大罐上。

  帘子後面又傳來一陣細碎歡快的腳步聲。

  一個扎著沖天小揪揪、約莫四歲的小女娃從簾縫裡鑽了出來。

  小傢伙穿著簇新的紅棉襖，粉雕玉琢的臉蛋像剛出鍋的白面饅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直轉，手裡還抓著半塊咬出齒印的桂花米糕。

  見到小女孩，六爺和小鬍子腰彎得更低，頭皮幾乎貼到前胸：

  「見過小姐！」

  小女孩壓根沒看兩個大漢，徑直小跑到旗袍女人身邊，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攥住大衣下擺，仰起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問：

  「柳姨，剛才那個跑得飛快的人，就是囡囡的爸爸嗎？」

  女人眼神瞬間柔和下來，蹲下身子，替小女孩擦了擦嘴角的糕餅渣：「怎麼這麼問？」

  小女孩歪著頭，咬了咬手指頭，臉蛋上露出一抹嫌棄的認真勁兒：

  「要是爸爸的話……怎麼長得有點磕磣呀？頭髮短短的像刺蝟，還穿著一身破褂子，一點都不威風。」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六爺和小鬍子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整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隨手甩出老金條、一眼看穿邪術陰器的狠角色，居然會跟這位手眼通天的柳爺、甚至這位來歷成迷的小祖宗扯上瓜葛？

  「可不是......那模樣確實磕磣。」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