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黑市中的暗巷子

  「別介～！領導，以後下面要是再有這種為民除害的好事……您可一定得多想著點咱大食堂，這玩意兒，多多益善啊！」

  雷主任彈飛菸頭，咧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板牙，似笑非笑地看著西邊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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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多益善？那也得看我家的後輩侄子……還能不能從河裡撈出什麼么蛾子來。」

  晌午那頓手擀白麵條，林婉秋吃得連湯底都喝了個精光。

  足足八年沒沾過正經細糧的腸胃被熱湯一熨，蒼白的小臉總算浮起兩團紅暈。

  顧平安打量著她那細如蘆柴的手腕，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

  白面雖好，終究頂不住常年的氣血虧空。

  他自己的麻衣道身全靠一千多點陰炁硬頂著，林婉秋卻只是個肉體凡胎，再不進補些高營養的好料，不等紅磚瓦房蓋起來，身子骨就得先垮掉。

  安頓好林婉秋看家，顧平安換了身半舊的藍布褂子，將破傷風柴刀插在腰後，懷裡揣著一根從水底木箱裡起出的小黃魚，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顧家村。

  下午兩點，城郊紅旗公社後山的荒樹林。

  轉過兩道乾涸的排灌渠，眼前出現一條深不見底的黃土死胡同。

  巷子口立著兩棵歪脖子老槐樹，樹蔭底下或蹲或站著兩個精壯漢子。

  一人叼著卷旱菸，一人手裡把玩著兩枚油光水滑的鐵膽。

  兩人看似懶散，可那雙三角眼卻如剃刀般在每一個過路人身上刮過，腰後鼓鼓囊囊，明顯別著開過刃的傢伙什。

  顧平安停下腳步，眸光深處幽光流轉。

  麻衣望氣術微動。

  那兩名漢子頭頂三寸處，盤踞著一縷淡淡的暗紅血煞，這是手上真正見過血、乃至背過人命的亡命徒才有的氣象。

  「八十年代初的黑市，果然不是過家家的地方。」顧平安心中暗道。

  他神色平靜，大步朝前走去。

  剛走到胡同口，玩鐵膽的漢子橫移一步，鐵塔般的身板擋住了去路。

  「生面孔啊。」

  漢子斜睨著顧平安，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懂不懂規矩？買還賣？買的一角，賣的兩角。」

  顧平安半個字都沒多掰扯，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一角紙幣，順手遞了過去。

  那漢子接過錢，在指尖捻了捻就收進兜里，側身讓出半個身位，嘴裡冷冰冰地吐出四個字：「天亮散場，別找不自在。」

  跨進胡同，眼前豁然開朗。

  原本狹窄的死胡同內里連著一片廢棄的大車店，幾十個戴著破氈帽、用黑布蒙著口鼻的商販蹲在牆根下。

  地上鋪著塊爛麻袋，上面擺放的物件五花八門。

  有摻了苞米芯的棒子麵，有翻新的舊膠鞋，還有從國營廠順出來的軸承齒輪。

  顧平安沿著牆根溜達了一整圈，眼神里的失望越來越濃。

  別說什麼野山參、鹿茸血，連市面上常見的特級富強粉都沒見著一袋。

  偶爾有兩包發潮的紅糖，也早被幾個婦人圍著爭得面紅耳赤。

  「公社級別的黑市，終究還是太寡淡了。」

  顧平安搖了搖頭，自語道：「看來真得抽個空進一趟四九城，潘家園、鴿子市那些真正的老坑裡，才能淘到高級貨。」

  正打算轉身撤退，橫巷拐角處忽然晃出一個穿對襟棉襖的身影。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生得賊眉鼠眼，兩片小鬍子隨著嘴角抽動一顫一顫。

  他湊到顧平安身側，壓低嗓門，擠眉弄眼地哼唧道：「這位小哥，轉了半晌空著手，沒瞧上眼的東西？」

  顧平安斜了他一眼，腳步未停：「怎麼，你有事？」

  「嘿，瞧您這話說的！」

  小鬍子嘿嘿一笑，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地攤上擺的都是糊弄莊稼漢的破爛玩意兒！真正的好貨，誰敢明目張胆撂在光天化日底下？保衛科的紅袖箍一來，連本帶利都得折進去！」

  「直說，有什麼。爺不缺錢！」顧平安淡聲道。

  小鬍子壓得更低，語氣帶著幾分神秘：「西洋參、正經上海灘產的高級全脂奶粉，還有剛從南邊倒騰回來的稀罕補藥。只要兜里硬氣，什麼沒有？」

  「帶路要多少？」

  小鬍子伸出三根手指，在袖口裡晃了晃：「引路費，三塊。成了您給......不成一分不要！」

  顧平安沒接這三塊錢的話茬。

  他身懷麻衣道身，氣血渾厚，等閒十幾個莊稼漢近不得身，後腰還掖著破傷風柴刀，根本不怵黑吃黑的下三濫套路。

  探手入懷，指尖扣住那截金光璀璨的物件。

  「啪!」

  一聲極輕的脆響，顧平安反手將一根沉甸甸、泛著純正赤金光澤的小黃魚，直接塞進了小鬍子的掌心裡。

  入手冰涼沉重。

  小鬍子整個人如同觸電般僵在原地。

  他下意識低頭往掌心瞄了一眼，瞳孔瞬間縮成了針眼大小！

  常年混跡黑市，一過手就知道是成色十足的老金條！

  在這普遍月工資不過三十多塊錢的年月，這麼一根硬通貨，足夠在縣城買下一座獨門小院！

  小鬍子渾身篩糠般抖了一下，再抬頭看向顧平安時，臉上的市儈輕浮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諂媚。

  隨手掏出金條當賞錢的主兒，要麼是通天的大盜，要麼是深藏不露的過江龍！

  「爺……您、您先收回去！這玩意兒放我這......燙手！」小鬍子嚇得嗓子眼發乾，雙手捧著金條往回顧平安手裡遞，「小的眼拙，不敢要您這麼重的賞，您收回去，小的這就帶您去見當家的！」

  「賞你的就是你的，收著。」

  顧平安眉梢微挑，神色冷漠：「帶路......別耍心眼，我脾氣不好。」

  「哎！哎！您這邊請，這邊請！」小鬍子如蒙大赦，趕緊把金條塞進褲襠深處，躬著腰像個伺候主子的太監，在前面小跑引路。

  兩人七拐八繞，鑽過三條堆滿爛柴禾的窄縫，停在了一座青磚壘砌的兩進四合院後門前。

  小鬍子抬手在黑漆門板上按照「三長兩短」的節奏扣了扣。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艱澀的摩擦聲，裂開一道縫隙。

  裡頭立著個提著馬燈的獨眼老頭，目光在小鬍子和顧平安臉上轉了一圈，側身放行。

  穿過穿堂，進到正房門房。

  屋裡光線晦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菸草味與中草藥味。

  八仙桌後坐著一名光頭大漢。

  四十上下年紀，剃著光頭，頭皮上橫亘著兩道深深的刀疤，脖子上掛著一串不知道用什麼骨頭磨成的念珠，手腕粗壯，手上正捏著兩枚沉重的生鐵鑄件來回盤弄。

  顧平安剛邁進屋，便敏銳察覺到這光頭身上的氣場。

  煞氣濃郁，混雜著淡淡的市井匪氣，顯然是這片黑市的真正話事人——光頭六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