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別人家眼中的大補之物

  在風水局裡，這叫「青龍吐珠」，最是聚陽納福。

  老顧頭心裡咯噔一下，那可是顧家村最好的一塊宅基地，原本打算留給自家二孫子娶媳婦用的。

  可現在雷主任剛發過話，顧平安又是立了大功的典型，他哪有膽子扣下？

  「行......就依你。」老顧頭心頭滴血，咬著牙在記事本上畫了個圈，「趕明兒公社工程隊的拖拉機拉石灰水泥進村，就直接往那兒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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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完了宅基地，老支書轉身就想走，顧平安身形一晃，輕飄飄地擋在了他面前。

  「叔公，先別急著走啊！」

  顧平安臉上堆起幾分憨態可掬的笑意，雙手在褲縫上搓了搓，露出一副莊稼漢求人辦事時的為難相：

  「您也知道，我這腦子也是剛見好沒兩天，家裡窮得耗子進門都得含著眼淚出去。昨兒夜裡下水除害，折騰得脫了層皮，眼下鍋里連一把正經棒子麵都沒了。」

  老支書只能停下步子，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你小子想幹啥？」

  「瞧您說的，我能幹啥？」

  顧平安嘆了口氣，眼眶說紅就紅，語氣委屈得像個受盡欺負的小媳婦：

  「我是想向隊裡求援，調劑點口糧救急。叔公，您看著我長大的，我這人最本分，絕對不會讓隊裡吃虧……」

  「雖然我以前天天被人砸石頭罵傻子；雖然我都二十五了還被攆去村尾住快塌的漏風茅屋；雖然我冒著性命為民除害，反手就被公社保衛科扣上侵害集體財產的大帽子；雖然我和婉秋同志清清白白，還要被某些斷子絕孫的玩意兒嚼舌根說亂搞男女關係……」

  顧平安一邊說，一邊邁步往前湊。

  聲音壓得極低，冷颼颼的字眼直往老支書耳朵眼兒里鑽：

  「但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心裡絕對沒有報復村里老少爺們的意思。真的......我發誓！」

  老顧頭滿頭黑線：沒有？那你發個毛誓？

  「叔公，您不知道我有夢遊症吧？但我保證半夜絕對不會起來扎草人、點引魂香，更不會披著麻衣去老槐樹底下詛咒某些不作為的村幹部橫死、遭天譴......我最老實了。」

  「你……你給老子閉嘴！我是你長輩。」

  老顧頭嚇得魂飛魄散，汗毛瞬間根根倒豎！

  那天顧平安一身煞氣，揍得王麻子和馬老三滿地找牙的畫面還在腦子裡打轉，昨天又親眼瞅著這小子用一把破柴刀把劉科長嚇得尿褲子。

  這畜生現在腦子好了，但分明比傻的時候麻煩了一萬倍！

  真要是讓他在三更半夜扎個草人、畫上自己的生辰八字......這傢伙可是手上有東西的。

  老顧頭手一抖，旱菸袋險些砸在腳面上，慌忙伸手一把捂住顧平安的嘴，眼珠子賊眉鼠眼地往公社吉普車離開的方向瞄。

  「小點聲！你個混帳小王八犢子，生怕別人聽不見是不是？」

  旁邊一直沒吭聲的林婉秋，悄悄扯了扯嘴角，極力憋住笑意。

  見老支書看過來，她立刻收起眼底的促狹，眉頭微微一蹙，低垂著眼帘露出三分悽苦、七分隱忍的模樣，把那受盡冷眼的知青弱女子形象演了個十成十。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這無聲的配合，讓老支書只覺得心口堵得慌，知道今天不出血是過不去了。

  「行了行了！別跟老子在這兒唱雙簧！」

  老顧頭抹了一把腦門上的虛汗，惡狠狠地瞪著顧平安，從牙縫裡往外擠字：

  「隊部地窖里還有兩百斤春麥麵粉，原本是備著秋收勞力補身子的！我做主了......先給你批五十斤精白面，外加三十斤秋苞米棒子碴！按公社借糧的最高規矩辦，免利息，秋收後用你倆的工分抵扣！」

  「叔公，我就知道您是我倆的青天大老爺。」

  顧平安變臉比翻書還快，臉上的淒楚瞬間蕩然無存，反手親熱地拍了拍老支書的肩膀，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不過五十斤精白面不夠吃啊，我媳婦身子骨弱，常年貧血，怎麼也得湊個整數，要不一百斤吧？」

  「你土匪啊你？」老支書差點蹦起來。

  「哎，看來還是得半夜去老槐樹下燒點紙，請老祖宗託夢……」顧平安仰頭望天，長吁短嘆。

  「八十斤！多一兩老子跟你拼命！」老顧頭捂著心口，顫巍巍地豎起三根手指頭，轉身就走，連頭都不敢回。

  「滾去隊部拿麻袋裝！還有……傍晚公社的大肥豬運過來，別忘了讓林...那個知青帶個大盆去分肉！省得又說少了你那一口吃的！」

  看著老頭近乎倉皇逃竄的背影，顧平安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林婉秋走上前，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記：「你呀，嘴上真損。老支書一把年紀了，遲早被你氣出心臟病。」

  「他病不病我管不著，但你肚子裡沒食......我心疼。」

  顧平安反手將她的手抓進掌心，緊緊攥住，迎著秋風大步往回走：「走，回家拿麻袋去！今兒晌午咱就吃白面麵條......管飽！」

  這年代的要求就是如此樸實無華。

  林婉秋被他牽著，掌心的溫熱一點點化開秋日的寒意，眼角彎成了一道好看的月牙。

  ……

  與此同時。

  十里外的紅星公社大院。

  墨綠色的吉普車一路按著喇叭開進了公社機關大食堂的後院。

  雷主任跳下車拉開後備箱，露出裡面那條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足足有野豬大小的三百斤巨大黑鲶。

  黑鲶雖然死了老半天，甚至周身的鱗甲已經脫落，但那張開的巨口裡密密麻麻如鋼銼般的利齒，依然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氣。

  食堂主任老錢正繫著白圍裙剔羊肉，聽見動靜跑出來一瞧，手裡的剔骨刀險些掉在腳背上。

  「哎呦我的老天爺！」老錢眼珠子猛地一凸，三步並作兩步撲到車尾，伸手摸著黑鲶身上厚如鎧甲的魚皮，倒吸一口涼氣，「主任，這......這是哪弄回來的好動西？」

  「哎！腦殼疼，我在顧家村的一個後輩侄子不懂事，赤手空拳乾死的。」雷主任點了根煙，斜斜吐出口煙圈。

  好傢夥！轉一圈回來，顧平安成了他家侄子了。

  「不是啥好玩意兒，吃了幾十年的爛泥水草，裡面的骨頭估計都發黑了。」

  那凡爾賽的味道都溢出來了。

  「你看著給收拾收拾，挑塊好的背脊肉切下來，晚上給縣委的幾個老領導做一道補身子的汆魚丸。」

  老錢圍著魚身轉了兩圈，兩眼直冒綠光，像看見了稀世珍寶似的狠狠咽了口唾沫：

  「大補啊！主任，這老魚估計是在水脈深處活了有些年頭了，肉質緊實得賽過黃牛肉，魚鰾曬乾了那就是賽鹿茸的名貴藥引子！」

  老錢抹了抹嘴角的哈喇子，抬頭可憐巴巴地看著雷主任。

  「領導！要不......」

  「滾！」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