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先養養腰再說

  轉眼到了午後。

  綠梨在耳房裡歇了半晌，沒等著紅葉給她送來新熬的避子湯，反而看見呂氏身邊的張嬤嬤帶著兩個小丫鬟徑直闖了進來。

  綠梨心頭微微一沉，瞬間就猜明白了——定然是紅葉去朝雲軒告了狀。

  她沒敢推脫，安安靜靜起身，跟著張嬤嬤往朝雲軒走。

  進了正廳，她一眼就看到紅葉垂手立在呂氏身後，見綠梨進來，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她旁邊的矮几上擱著一隻青瓷碗，碗裡是新熬的避子湯，清亮亮的，還冒著熱氣。

  

  呂氏見綠梨進來，抬了抬眼皮，「跪下吧。」

  綠梨膝蓋一彎，端端正正跪在了地磚上。

  呂氏打量了她兩眼，語氣不咸不淡的：「今兒個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倒是說說，侯爺賞的避子湯，你為什麼不喝？」

  綠梨伏低身子，聲音恭恭敬敬：

  「回夫人，侯爺賞的，奴婢不敢不喝。只是紅葉姐姐頭一回送來的那碗，藥色濃稠得掛壁，奴婢嘗了一口便反胃吐了，實在不是故意糟蹋侯爺的恩賞。」

  紅葉在後頭忍不住了，往前邁了半步，假裝賠笑道：

  「夫人，這也怪不得妹妹。奴婢送去的藥是廚房照方子熬的，既是藥湯，自然是苦的。想來是妹妹如今伺候侯爺，身子更嬌貴了，自然什麼都要挑剔一番。」

  呂氏聞言，當即沉了臉色，將茶盞重重往几上一擱，「湯藥熬成什麼樣，幾時輪得到一個通房挑三揀四？既是侯爺賞你的，你便該老老實實喝下。」

  綠梨清楚呂氏本就不喜歡來自三房的她，紅葉又是呂氏跟前的紅人，紅葉說的話，呂氏自然信了八成。

  她若現在把「藥里添了雙倍料」的話翻出來說，呂氏只會覺得她是在狡辯，是故意跟紅葉過不去。

  就算真鬧到侯爺跟前，證據齊全，侯爺也絕不會為了下人的一碗湯藥，去駁自己母親的臉。

  綠梨叩了個頭，誠懇地認錯：「夫人，今日是奴婢的錯，奴婢脾胃弱，一時沒受住。奴婢絕沒有故意不喝的意思。這碗藥既是照方子重新熬的，奴婢這就喝乾淨。」

  說罷，她直起身，端起那碗藥，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藥汁清苦，但比頭一回那碗淡了不止三分，她忍著苦味咽乾淨了，把空碗放回几上，又磕了個頭，「奴婢喝完了。」

  紅葉在後頭看得嘴角直勾，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方才不是挺能說的嗎？這會兒在夫人跟前，還不是得乖乖認錯灌下去？

  呂氏見她喝了藥，臉色緩了些，正想擺擺手讓她退下，紅葉忽然又笑吟吟地開了口：

  「夫人，奴婢多嘴說一句。綠梨妹妹今兒起得也忒遲了些，日頭都曬到窗欞了才從正屋出來。

  侯爺天不亮就上朝去了，她倒好，睡到那個時辰才醒，連侯爺更衣都沒趕上伺候。

  奴婢想著，妹妹頭一回伺候侯爺，許是累著了，可這規矩上頭，到底不大好看……」

  這話一出，呂氏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頭一天伺候，就敢睡到日上三竿？連主子更衣都不在跟前？這往後還了得？後院的規矩還要不要了？」

  綠梨跪在地上，心裡已經把紅葉罵了幾遍，面上卻不敢顯露。

  她這會兒要是敢說一句「我昨夜被折騰到天亮才合眼」，那就是把侯爺的私事攤到檯面上說，呂氏只會更惱。

  她垂下頭，聲音放得更輕了：「夫人教訓得是，奴婢知錯了。」

  呂氏瞧著她這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火氣半點沒消，反倒更堵得慌。

  這丫頭先是推拒湯藥，再是貪睡誤事，半點沒有通房該有的本分。

  今日若是輕饒了，底下其他人看在眼裡，往後還怎麼管束？

  「既然知錯了，那就去日頭裡跪著，跪兩個時辰，好好長長記性。別以為進了墨石軒的門，就什麼規矩都不用守了。」

  綠梨叩頭應了聲「是」，站起來退了出去。

  外頭日頭正當中，雖說是入了秋，可晌午的太陽曬在身上依舊火辣辣的。

  綠梨走到院子裡，找了個沒遮沒擋的地方，跪了下去。

  紅葉走到廊下，抱著胳膊看了一會兒，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日頭這麼毒，跪兩個時辰，夠這小賤人喝一壺的。

  看了好一會，她才轉身回了廳內，輕手輕腳替呂氏捏肩捶背，語氣溫順地哄著：

  「夫人消消氣，別為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那丫頭到底是新進院伺候侯爺的，不懂規矩，曬上一陣子，知道苦頭，往後自然就安分了。」

  可才過了一刻鐘不到，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嬤嬤掀帘子進了正廳，臉色不大好看：「夫人，外頭綠梨暈過去了。」

  呂氏一愣：「暈了？這才跪了多久？」

  紅葉眼也覺得奇怪，「夫人，別是裝的吧？才跪了這一會兒就暈，哪有這麼嬌貴？奴婢瞧著，她八成是不想跪，故意裝暈躲懶呢！」

  張嬤嬤剮了紅葉一眼，又轉頭看向呂氏，「夫人，這要是真在朝雲軒跪出個好歹來，傳出去，外頭的人只會說夫人您苛待下人。

  這丫頭才頭一天伺候侯爺，第二天就讓人跪暈在院子裡，老夫人那邊若是問起，咱們也不好回話。」

  呂氏眉頭擰成了一團。

  她雖然不喜綠梨，可張嬤嬤這話戳到了點上。

  老太太盼了許久，才盼到景淵房裡收了人，結果第二天她這個做主母的就把人罰暈了，老太太那邊知道了，能給她好臉？

  「行了行了。」呂氏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抬回墨石軒耳房去，叫府醫來瞧瞧。別真弄出病來，倒顯得我這個做主母的刻薄。」

  張嬤嬤應了聲，趕緊出去安排了。

  紅葉站在一旁，心裡堵得厲害。

  她費了那麼多心思，才說動夫人罰那賤人跪兩個時辰，哪裡想到才一刻鐘不到，這事就輕飄飄了結了。

  紅葉越想越氣，只能看著綠梨被人七手八腳抬回耳房，臉上還是紅潤的，身上半點油皮都沒破。

  綠梨眼皮閉著，心裡卻清醒得很。

  她是算好了時辰裝暈的。

  一個剛收房的通房，就算夫人再惱她，也不會真讓她在院子裡跪出毛病來。

  她這一暈，呂氏肯定不敢再罰，還得叫府醫來瞧。

  府醫一來，少說也得囑咐她臥床休養三五日。

  三五日。

  夠她緩過勁來了。

  昨夜陸景淵那副不知節制的狠勁，她到現在想起來還後脊樑發麻。

  一早她還在發愁，該找個什麼由頭躲開夜裡的侍寢。

  方才被呂氏叫過來問話，她心裡一下子就冒出這個主意。

  能躲一天是一天，先養養腰再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