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就這麼想替他生孩子

  陸景淵是申時末回的府。

  今日朝中議事拖得久了些，又去東宮走了一趟，太子拉著他下了兩盤棋。

  出宮門時天色已經偏暗，他坐在馬車裡，靠著車壁閉了會兒眼，忽然想起今日讓許慎去太醫院討來的那盒膏藥。

  這膏藥專治箭傷擦傷，摻了冰片與血竭，敷上清涼鎮痛，比侯府自備的跌打藥要好上不少。

  綠梨耳朵上那點傷，其實不重。

  他那天在謹寧身後搭箭時，手抬了半寸，箭頭擦著她耳廓過去，看著血糊糊的嚇人，實則只劃破了層皮。

  他摩挲著瓷盒邊緣，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又翻了上來。

  進了墨石軒，陸景淵本打算讓許慎把膏藥直接送去耳房。

  可轉念一想，又想親眼看看那丫頭，便改口吩咐：「去，叫綠梨來書房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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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慎應聲就去了。

  陸景淵回了書房，翻開一卷公文，看了兩行，就擱下了。

  心不在焉。

  昨天夜裡那丫頭哭了好幾回，也不知道現在緩過來沒有。

  待會兒來了，別又紅著眼眶跟個受氣包似的。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覺得今天的茶好像比平日都淡。

  沒過一會兒，許慎就推門進來，臉色不大對。

  陸景淵抬眼：「人呢？」

  許慎躬著身子回話：「回侯爺，綠梨姑娘……病倒了，起不來床。」

  陸景淵端茶的手一頓：「病了？什麼病？請府醫瞧過沒有？」

  「瞧過了，府醫說是……是……」許慎吞吞吐吐，偷瞄了主子一眼，

  「說是昨夜……勞損太過，身子吃不消，得靜養三五日。」

  這話說得夠委婉的，但陸景淵也聽明白了。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耳根卻幾不可察地熱了一下——他昨夜已經收著了，那丫頭也太嬌氣了。

  「就這？」他把茶盞放下，「光勞損，那也不至於起不來床吧？」

  許慎一聽這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府醫還說，姑娘今兒個白天又受了罰，跪在日頭底下曬了一陣子，兩下里一夾，人就撐不住了。」

  陸景淵眉頭擰了起來：「受罰？誰罰她？」

  許慎就把從管事那兒聽來的話，一五一十稟了出來：

  「說是今兒一早，紅葉姑娘給綠梨姑娘送避子湯去，綠梨姑娘嫌那藥熬得太稠、太苦，喝了一口就全吐紅葉姑娘身上了。

  後來夫人知道了，把綠梨姑娘叫去朝雲軒問話，罰她在院子裡跪著，說跪兩個時辰。結果不到一刻鐘，人就暈過去了。」

  陸景淵聽完，半天沒說話。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著，心裡頭那桿秤來回晃悠。

  ——不肯喝避子湯。

  嫌藥稠苦，還吐了。

  鬧到母親跟前挨了罰。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丫頭，心思倒是直白得很。

  不想避孕，想懷孩子，想靠子嗣往上攀。

  手段是笨了點，連碗藥都對付不明白，可她這份「痴心」，倒叫他心裡頭生出一點古怪的受用。

  這丫頭就這麼想替他生孩子？！

  不過他陸景淵的長子，怎麼能從一個通房丫鬟肚子裡爬出來？

  他正妻之位未定，母親和祖母那邊也是不可能容下她先有身孕的。

  真要是懷了，免不了又是一場風波折騰。

  「既病著，就讓她好生養著。這幾日不必過來伺候了。」

  這丫頭才剛伺候自己第一天，就敢驕縱起來。

  他不能太慣著。

  要冷她幾天才好，讓她知道知道分寸。

  許慎應了聲「是」，正要退下，陸景淵又叫住他，朝桌上那瓷盒抬了抬下巴：

  「膏藥還是給她送過去吧。耳朵上那點傷，別留了疤。」

  許慎頓了一下，又拿起藥膏，匆匆退了出去。

  一連五日，陸景淵半句問話都不曾往耳房送。

  綠梨倒是安分，安安靜靜窩在耳房休養，從沒藉機來書房跟前煩他。

  陸景淵冷眼想著，約莫是那日母親罰過一場，他又冷了些日子。

  那丫頭心裡也知道了分寸，才這般自覺反省，不動聲色。

  既然都五日了，罰也罰了，晾也晾夠了，就傳召一下吧。

  這晚他沐浴完畢，便吩咐許慎：「去，喚綠梨過來。」

  許慎領命，快步往耳房去。

  綠梨一見他過來，神色當即繃緊。

  等許慎把侯爺傳她去伺候的話說完，綠梨垂著身子，聲音怯生生的，只說身子依舊不利索，想再歇一日，問侯爺能不能容她再養一天。

  許慎沒法子，只能折回墨石軒書房，原原本本回稟。

  陸景淵聽完，面上掠過一絲不悅。

  他都主動傳她了，她還推三阻四不肯來。

  他今晚本是推了蕭允的酒局，打算早早回府，和這丫頭相處一番的。

  眼下倒好，他有心要人，人家偏推脫。

  陸景淵沉默片刻，「罷了。既然她還要養，便隨她。備車，隨我去赴蕭允的約。」

  望江樓三層雅間。

  蕭允手裡捏著酒杯，看見陸景淵進來，當即揚聲笑了：

  「喲？我方才還以為你今晚不來了，都做好獨酌的打算，怎麼這會兒又趕來了？」

  陸景淵抬步往裡走，目光淡淡一掃，才瞧見蕭允身側還偎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生得一副柔媚模樣，身子幾乎貼在蕭允胳膊上，一口一個世子，嗓音嗲得發膩。

  陸景淵眉梢微挑，隨口道：「你赴宴便赴宴，怎麼還帶著人？」

  蕭允抬手捏了捏那女子的下巴，一臉無奈：

  「還不是柔兒這丫頭纏人。聽說我要出來喝酒，死活不肯放我獨自出門，磨得我沒辦法，只能一併帶來。」

  陸景淵在對面坐下，掃了一眼那個叫柔兒的女子。

  柔兒沖他福了一禮，笑盈盈地喚了聲「侯爺」，又軟綿綿靠回蕭允身上。

  手裡那顆剝了一半的葡萄繼續往蕭允嘴邊遞，蕭允張嘴接了，順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柔兒嚶嚀一聲，拿粉拳捶了他胸口一下：「世子爺，您輕點兒。」

  陸景淵想起太子壽宴那日，蕭允也缺席了，當時還好奇緣由。

  這會兒瞧著眼前這一幕，心裡已然有了數，「前幾日太子壽宴，你也沒來，也是被她絆住了？」

  蕭允聞言低笑一聲，不承認，也不否認，只端起酒和他碰了一杯，眼底的戲謔藏不住，算是默認了。

  柔兒在旁邊不依了，拿指頭戳他胳膊：「世子爺您這意思，倒像是我耽誤了您正事似的。

  明明是您自己說懶得去，嫌宮裡那幫人虛頭巴腦的，怎麼全賴我頭上了？」

  蕭允趕緊哄：「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柔兒最乖了。」

  陸景淵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地打情罵俏，忽然覺得嘴裡的酒沒什麼滋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