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倒先叫他覺出憋屈來
「東宮。太子爺今日壽辰，太子妃娘娘說上回那幾幅繡樣她極喜歡，想當面賞姑娘。」
許慎說著，將手裡一套疊得齊整的衣裳遞過去，「侯爺說了，讓姑娘好好打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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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梨心口猛地一跳。
太子壽辰。東宮。
那是皇宮大內，天底下規矩最大、貴氣最重的地方。
她一個侯府奴婢，這輩子連宮牆根兒都沒挨過，頭一回進去，竟然就是去太子爺的壽宴？
綠梨雖然滿心訝異，可到底不敢耽擱，應了聲「是」，便接過許慎遞來的衣裳，回屋細細梳洗打扮起來。
侯府門外，那輛玄漆平頂的馬車已經等候多時。
陸景淵靠在車壁內，手裡捻著佛珠，眼帘半垂。
又過了小半刻，府門方向終於有了動靜。
他隔著簾縫望過去，一抹淺杏色的身影從門裡走了出來。
綠梨換上了他給她挑的那身衣裳，腰身收得恰到好處。
臉上雖只薄薄施了層粉，抿了口脂，但眉眼間那股艷絕，一下全透了出來。
陸景淵捻著佛珠的手指，不自覺地停了一停。
十來天沒見她，他原以為她會消瘦些、憔悴些，至少該有點被冷落的惶恐。
可眼前這人，氣色倒比在他跟前伺候時還養得好些，走路也不見畏縮，步子穩穩的。
他心裡莫名就有些不是滋味。
他晾了她這些天，她倒是一點沒往心裡去？
還是說，她壓根就不在乎他這個侯爺理不理她？
綠梨走到馬車跟前，抬頭望了望車轅，顯然有些犯難。
這車應當是按陸景淵的身量定的，車身特別高。興許她出來得晚了些，那墊腳的杌子早被撤了去。
綠梨個子嬌小，試了一下登車，腳尖夠是夠著了，可沒個借力的地方，上去得有些狼狽。
許慎見狀，忙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要扶：「姑娘當心，小的扶您。」
綠梨應了一聲，便將自己那隻纖細白嫩的手伸了過去，
指尖眼看就要搭上許慎的手臂，許慎突然察覺不對勁——
帘子後頭，陸景淵正看著他。
那眼神不重，甚至稱得上平淡，可許慎跟了他這些年，立刻就讀懂了裡頭的意思。
他那隻伸出去的手硬生生拐了個彎，接著急急蹲下身，弓起背脊，低著頭道："姑娘，還踩著小的背上去吧，穩當些。"
綠梨愣了一下。
她一個小丫頭，哪敢真踩人背脊？
可帘子後頭，隱約傳來一聲不耐的輕咳，像是在催。
她不敢再耽擱，道了聲謝，踩上許慎的背，借了把力，上了馬車。
掀簾進去，陸景淵也沒看她，只將手裡那串佛珠往腕上一繞，戴了回去，然後靠回車壁閉目養神，仿佛車裡壓根沒多出個人來。
馬車一路往皇城方向去，綠梨規規矩矩坐在一旁，心裡七上八下的。
照理說，她上了車總該跟侯爺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拿不準該不該開口。
陸景淵的心思她從來猜不透，萬一哪句話說岔了，惹得他惱了，一句「滾下去」，她難不成真在半道上跳車？
先前在正屋，他就不止一回拿「出去」兩個字攆她，那滋味她到現在還記得。
想到這裡，她索性把嘴閉得嚴嚴實實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景淵甚至開始懷疑綠梨，是真傻，還是裝愣？
他讓許慎巴巴給她送新衣裳，又准許她同乘自己進宮的專駕，連時辰都准准等侯著她。
這般抬舉，莫說她一個奴婢，京城哪個貴女能接得住？
她倒好，上來跟個啞巴似的。
連句"侯爺"都不肯主動叫一聲。
他這選的是通房，還是供了尊佛？
通房原是用來哄爺高興的，怎麼同她待在一處，倒先叫他覺出憋屈來？！
一路寂靜。
馬車在宮門前停穩。
帘子「嘩」地一掀，陸景淵長腿一邁，人已經下了車，連個眼神都沒往車裡遞。
綠梨不敢耽擱，提了裙角自己從車轅上跳下來，落地時腳踝一崴，疼得她眉心一皺，可前頭那道寶藍色錦服身影已經走出好幾步了，她只好咬著牙快步追上去。
宮門前早有內侍備好了一頂精緻的青帷小轎，是專給陸景淵這種身份的人進宮代步用的。
陸景淵掀袍坐了進去，帘子一落，內侍便穩穩起了轎。
綠梨自然是沒有轎子坐的，跟在隨行的宮人堆里，一路往東宮方向走。
這一路足有小半刻鐘。
青白玉鋪的宮道上，兩旁朱牆高聳，夾道站著的禁軍甲冑鮮明，連風颳過旗幡的聲響都帶著肅殺。
綠梨心裡越發繃得緊了，腳下卻不敢慢，眼睛盯著前頭那頂轎子，一步不落地跟著。
轎子終於在一處宮門前停下，綠梨抬頭一望。
東宮到了。
宮門開闊，朱漆銅釘，門楣上的匾額在日頭底下泛著沉甸甸的金光，比靖安侯府的正門還要氣派三分。
她正看得出神，前頭轎簾一掀，陸景淵已經下了轎。
還沒等她迎上去，廊下便傳來一道一個嬌脆脆的聲音：
"景淵哥哥！"
謹寧公主從正殿偏廳里轉了出來，鵝黃宮裝，髻上珠翠晃眼，身後跟著兩個宮女。
她一路小跑到陸景淵跟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仰著臉看他，聲音嬌軟，乖得像換了個人。
「景淵哥哥，上回在寶和寺，是我不好，不該惹你生氣。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陸景淵不動聲色地往後讓了半步，拱手行了個禮，「公主言重了，臣不敢生公主的氣。」
謹寧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他嘴上說「不敢」，可那語氣分明是冷的。
她咬著唇，正要再開口，陸景淵卻側過身，抬手向身後示意，「這是謹寧公主，還不過來見禮。」
綠梨忙上前兩步，垂首斂衽，跪下行了個大禮："奴婢綠梨，見過公主殿下。"
謹寧這才看清，陸景淵身後竟還跟著個女人。
她臉上的笑，這回是真真切切地冷了下去。
這女人生得也太好看了些。
謹寧打量著綠梨，從眉眼到腰身，一寸一寸地掃過去，那股子與生俱來的居高臨下，藏都藏不住。
「景淵哥哥，這就是你房裡那個丫鬟？」她轉頭看向陸景淵，語氣明顯不悅，「你帶她來宮裡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她上回給太子妃做了幾幅繡樣，太子妃覺得好，今日便傳她來賞。」
說罷，陸景淵又慢悠悠補了一句，「若非太子妃點名要見她，我帶個丫鬟來這種場合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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