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年少時闖下的禍
這話一出，謹寧心頭的火氣消了大半，看綠梨的眼神都沒有那麼凶了。
「既是太子妃要見，那你還杵在景淵哥哥身旁做什麼？」
陸景淵這才偏過頭，往綠梨那側遞了個眼神，立時便有宮人上前，躬身引路："姑娘請隨奴婢來。"
綠梨垂首應了聲，跟著宮人往偏廳方向去了。
謹寧見那丫頭走遠，登時卸了方才那口端著的氣，一把挽住陸景淵的手臂，拉著他得意地往宴廳走，嘴裡絮絮叨叨：
「景淵哥哥，今兒東宮可熱鬧了，我和母后一早就來了……」
陸景淵任她挽著，腳下卻沒立刻跟上。
他回過頭，目光落在那道淺杏身影消失的廊角，片刻才轉回身來。
謹寧渾然不覺，仍舊絮絮叨叨：「……皇貴妃也到了，她那人，最會裝樣子，母后一提她就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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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淵聽到"皇貴妃"三個字，腳步不著痕跡地一頓，那點子神思這才徹底收了回來。
東宮正殿裡，衣香鬢影。
皇后坐在上首，手裡端著茶盞，目光越過滿殿珠翠，落在殿門方向。
謹寧挽著陸景淵的胳膊，一路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往這邊走，臉上那股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皇后嘴角微微一翹，目光不動聲色地往斜對面一偏。
皇貴妃坐在離她不遠的席位上，那張保養極好的臉，望見門口那一幕時，唇角笑意明顯僵了一下。
皇后心頭那叫一個舒坦。
她放下茶盞，笑吟吟地沖陸景淵招手。
「景淵，快過來。方才本宮還和皇貴妃說起你，說你一回京城，頭一樁便是去寶和寺接謹寧，這些年也就你和謹寧最親厚。」
皇貴妃唇角的笑意瞬間全無，目光平淡掃了一眼，便移開了。
陸景淵不曾看她，撩袍跪下，行了個規規矩矩的君臣大禮：「臣陸景淵，參見皇后娘娘，參見皇貴妃娘娘。」
皇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往椅背上一靠，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景淵快起來，地上涼。你打小就這樣，禮數太重，本宮每回見你磕頭都心疼。」
說罷，又轉向女兒，笑道：「外場那邊太子備了射箭、投壺，你們年輕人都愛熱鬧，謹寧，你帶景淵去外場轉轉。」
謹寧眼睛一亮，立馬拽陸景淵的袖子：「對對對！景淵哥哥你射箭最厲害了！我兩年沒瞧你射箭了，今兒非得瞧瞧不可！走嘛走嘛。」
陸景淵被她拽著，倒也沒推辭，起身沖皇后行了一禮：「那臣先告退。」
謹寧已經拖著他往外走了，一路走一路說：「景淵哥哥你等一下可要教一下我，我也想玩……」
皇后笑吟吟地看著兩人出了殿門，轉頭沖顏貴妃道：「妹妹你瞧瞧，這兩個孩子多親近。本宮瞧著，倒是八九不離十了。」
皇貴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並不接這話，「本宮還要去陪著皇上，就不在這陪皇后您說笑了。」
皇后一聽這話，嘴角差點壓不住。
這是坐不住了，尋由頭走人呢。
皇后心裡那叫一個痛快，面上還端著：「妹妹急什麼，今天是太子生辰，你這個做娘的怎好缺席？」
皇貴妃從容起身，福了一禮：「太子是我的兒子，自然日日都能見，倒不必非要擠在這一日守著。」說罷，扶著宮女，緩步退下。
皇后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
果然，面上多麼不顯，心裡還是有一道刺的。
皇貴妃走到後殿廊下，腳步便慢了下來。
側門外頭正對著外場，一片開闊的青磚地，擺了箭靶、投壺、鞦韆架，宮人們侍立四周，遠遠能聽見謹寧公主清脆的笑聲。
皇貴妃在廊柱後頭站定。
外場那頭，陸景淵已經脫了外袍，只穿一身玄色窄袖勁裝，手裡拿著一張弓，正側著頭跟謹寧說什麼。
謹寧仰著臉看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蹦蹦跳跳地拍手。
陸景淵搭箭拉弦，嗖的一聲，箭正中靶心，謹寧歡呼著跳起來，拽著他胳膊直晃。
皇貴妃遠遠看著，思緒不禁飄遠。
北境草原。
那個放蕩不羈的男人，那個嬌蠻任性的自己。
到底，都是她年少時闖下的禍。
眼底悄無聲息漫上濕意，她抬手輕輕拭去。
身側李嬤嬤低低喚了一聲：「娘娘。」
皇貴妃斂了心緒，聲音恢復了幾分平靜：「走吧，去見皇上。」
李嬤嬤應下，伸手扶她，往正殿方向去。
東宮偏廳里，太子妃端坐在上首，手指點在《百子千孫》上，正跟身邊的顧姒鈺說著什麼，眉眼間笑意溫婉。
「這石榴籽繡得倒是飽滿，取個好意頭。」太子妃終於轉過頭來，看了綠梨一眼，語氣和善，「難為你了，繡樣畫得這般好。」
綠梨伏低身子：「娘娘謬讚，奴婢手藝粗陋，娘娘不嫌棄，是奴婢的福分。」
太子妃笑著擺了擺手，吩咐身邊嬤嬤：「賞她。」
嬤嬤捧過來一個紅漆小托盤，裡頭擱著一對銀錁子，兩方素緞帕子。
「這都是娘娘賞你的。」嬤嬤把托盤遞到綠梨手裡，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娘娘今兒忙，就不多留你了，你自去吧。」
綠梨捧著托盤退出去，走到廊下才敢直起腰。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賞賜，又回頭望了一眼偏廳里太子妃跟前的熱鬧光景，心裡明白了幾分。
太子妃叫她來，賞她東西，從頭到尾都是看在侯爺的面子上。
她一個奴婢畫的繡樣，在太子妃眼裡大概跟內務府送來的貢品清單沒什麼兩樣，只為了挑個吉利的。
綠梨抿了抿嘴，倒也沒太往心裡去。
貴人們做事向來如此，能用你三分，已經是抬舉了。她一個小丫鬟，能進東宮，還得了賞，已是體面。
綠梨沿著宮廊往前走。
可她剛拐過一道月洞門，就發現自己壓根分不清東南西北。
東宮的廊子比侯府長了不知多少，一道接一道，朱柱青瓦，長得都一個模樣。
綠梨站在岔路口，轉了三圈，越轉越迷糊。
她心裡有點急。
正躊躇著，遠遠瞧見前頭廊下出現一個熟識的身影，身量頎長，一身寶藍色錦袍，身後跟著個小太監。
綠梨心頭一喜。
她趕緊提著裙角快步迎上去，嘴裡已經喚出聲：「侯爺——」
那人聞聲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綠梨跑到跟前，一抬頭，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不是陸景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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