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裡來本侯房裡
趙嬤嬤大氣不敢出，只低聲道：「夫人，興許……五爺只是一時貪玩，在外頭耽擱了，過兩日便回來了。」
「貪玩？」龐氏冷笑，「我當初派人送信去，叫他直接從那邊出發去嵩陽書院，他就是不肯，最後還是我讓人把他綁上馬車送走的，他這半路不見了，那是鐵了心要跑的！
這孩子，打小就聽話，怎麼這次這般犟，莫不是犯了什麼邪祟？！」
她說著，胸口那口氣越頂越凶，可到底沒處撒。
兒子跑了，她能怎麼辦？總不能滿天下張貼尋人告示，把兒子逃學的事鬧得滿城皆知，那才是真把臉丟盡了。
她閉上眼，緩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再派人去找。別聲張，尋著了，給我捆回來。」
又過了兩日，綠梨身上的高熱總算退了乾淨。
這幾天她一直住在西耳房，雖說是「養病」，可心裡明鏡似的——這屋子，就是通房丫鬟的住處。離侯爺的正屋只隔一道穿廊，夜裡侯爺那邊有點動靜，這邊聽得一清二楚。
她住進來頭一晚，還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不踏實。可這兩天下來，倒也慢慢穩住了心神。
這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許慎便來敲門了。
「綠梨姑娘，起了沒有？侯爺今日要上朝，叫你過去伺候。」
綠梨慌忙應了一聲，匆匆綰了頭髮，換了身乾淨衣裳，跟著許慎往正屋走。
天邊剛泛青，廊下還點著燈。她走到正屋門口，就看見廊柱旁邊已經站了個人——紅葉。
紅葉一見她，眼皮子就沉了下來。她進墨石軒伺候這些時日，從沒被喚去伺候過侯爺起居。今兒一早她巴巴地來候著，誰料許慎轉身就把這差事指給了綠梨。
紅葉嘴角繃得緊緊的，到底沒忍住，壓著嗓子刺了一句：
「妹妹倒是好本事，這才幾日光景，便從三房，一腳踩進大房的正屋來了。這麼會鑽營，倒叫咱們這些在侯爺跟前伺候了許久的，都不好意思站這兒了。」
綠梨聽出她話里的酸味，淡聲應道：「既然姐姐閒著，又不好意思站這兒了，便先回去歇著吧。」說罷也不看她，逕自掀簾進了屋。
紅葉站在原地，指甲掐進帕子裡，心裡那股火直往上竄。這賤人既然敢這般頂撞她！
明明她才是最早被主母安置到侯爺房裡的人，怎麼反倒叫這個三房來的賤婢搶了先？！
屋裡，陸景淵已起了身，立在妝檯前，中衣鬆散，正由小廝遞了濕帕子擦臉。聽見她進來的腳步聲，他眼皮都沒抬，「把朝服拿來。"
綠梨垂著眼應了聲「是」，從架子上取下那身玄色繡雲紋的朝服，抖開，繞到他身前。
陸景淵比她高出一個頭，她踮起腳，才夠到肩頭的系帶。指尖擦過他衣領，她耳根一熱，動作頓了一下，又硬著頭皮替他系好。
「抬頭。」
綠梨一頓，乖乖抬了眼。
陸景淵垂眸看著她。晨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那張未施粉黛的臉上，眉目清艷，偏又帶著幾分剛病癒的蒼白，瞧著怯生生的，像是風一吹就要散了。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道：「手還涼？」
綠梨一愣，才發覺自己方才替他系帶時，指尖一直在發抖。她忙搖頭：「回侯爺，不涼，是奴婢笨拙。」
陸景淵沒接話，卻伸手，扣住了她正替他理衣襟的那隻手。掌心乾燥溫熱，把她那隻涼涼的手整個包住，不輕不重地握了一握。
「抖成這樣，還說不涼。」他低頭，聲音放得低了些，「若是屋子裡缺暖身的物件，就跟許慎說一聲，讓他給你添些。」
綠梨被他握著手，後背一僵，整個人都繃住了。她不敢掙，也不敢應，只垂著眼，任由他握著，耳根燒得厲害。
陸景淵看著眼前這張漲紅的小臉，那股方才還淡淡的興致，忽然就濃了幾分。他也沒鬆手，就這麼握著，慢悠悠道：「不把身子養好，夜裡怎麼進房裡伺候？」
綠梨心頭一緊，連呼吸都輕了。
陸景淵這話聽著像打趣，可那語氣里的分量，她聽得出來——他在等著她答，等著她順了他的話頭，做他名正言順的「房裡人」。
她咬了咬唇，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侯爺若用得著奴婢，奴婢……自當盡心。」
陸景淵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怯的模樣，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鬆開手，由她替他理好衣襟，又系上玉帶。
「今天準備一下。」陸景淵理了理袖口，「夜裡來本侯房裡。」
綠梨耳根「騰」地燒起來，連脖頸都泛了紅，低低應了聲「是」。
陸景淵整好朝服，大步出了門，廊下候著的小廝忙跟上。
綠梨見他們走遠，胸口那口氣才敢緩緩吐出來，只覺得後背的衣衫都叫汗浸濕了。
正緩著，門外傳來一道溫和的嗓音：「綠梨姑娘在麼？」
她抬眼，見是老夫人跟前的房嬤嬤，正立在簾外，笑吟吟地望著她。
「老太太說了，讓姑娘得空去正廳一趟，有話要問姑娘。」房嬤嬤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姑娘不必慌張，老太太問話，是好事。」
綠梨心頭一跳，忙屈膝應下：「勞嬤嬤帶路。」
紅葉立在廊下，望著那道淺色身影隨房嬤嬤越走越遠，手裡的帕子幾乎絞爛。
她方才就躲在窗邊，把屋裡那番動靜看了個清楚。
侯爺握著那丫頭的手，那般親密，她進墨石軒這麼久，連侯爺的衣角都沒挨著過一回。
老夫人竟也傳她去問話。
憑什麼？她進這府里這些年，從沒得過老夫人正眼。
一個三房來的賤婢，這才幾日，就得了侯爺的青眼，又要見老夫人——她算什麼？
紅葉咬了咬牙，眼底那點嫉恨幾乎要溢出來。
等著吧！她倒要看看，這丫頭能風光到幾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