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還真和那女人一模一樣
她說罷，轉頭看向還站在原地憋著悶氣的女兒，「謹寧，時辰不早了，該上車了。」
謹寧咬著唇，慢吞吞地應了一聲，到底沒敢再鬧。她跟著琴嬤嬤往馬車邊走了兩步，經過陸景淵身側時，到底沒忍住，拿眼角的餘光偷偷剜了他一下。
陸景淵站在那兒，眉目淡淡，仿佛方才那點不痛快壓根沒發生過，只抬手沖她拱了拱：「公主慢行。」
謹寧鼻子一酸，偏過頭，快步鑽進了車裡。
蕭允在後面壓著嗓子，朝陸景淵擠眉弄眼地「嘖」了一聲，陸景淵沒理他，翻身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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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太監們忙著把行裝一件件裝上馬車，收拾妥當後，蕭允與陸景淵並轡行在車駕外側，一行人馬徐徐往京城方向去。
謹寧坐在馬車裡，起先還繃著，端端正正地不說話。可沒過多久，她就忍不住了，伸手把車簾掀開一條縫，往外頭瞧。
陸景淵騎在馬上，背影挺拔，肩寬腰窄，玄色披風被風掀起一角。山道兩側的樹影從他身上一道道掠過，他連頭都沒往馬車這邊偏一下。
謹寧越看越氣，把帘子「啪」地甩下來，絞著手裡的帕子，低聲罵：「他連看都不往這邊看一眼！」
皇后靠在軟墊上，慢條斯理地撥著茶盞里的浮沫，眼皮都沒抬：「你方才當著他的面查他房裡的人，他沒當場拂袖走人，已經是看在本宮的面子上了。你還指望他追著車駕來哄你？」
「我不過問了一句！」謹寧聲音拔高，又怕外頭聽見，硬生生壓下去，憋得臉更紅，「他從前從不這樣的。小時候他可疼我了，如今為了一個丫鬟，他給我甩臉子！」
皇后這才抬眼，看了女兒一眼，語氣不咸不淡：「你也說了，那是小時候。如今他是什麼身份，你又是什麼脾氣？謹寧，你今日這般，犯了男人的大忌。」
「什麼大忌？」
「男人都不喜歡女人管束自己。」皇后把茶盞擱下，緩緩說道，「你當他為何敢給你甩臉子？滿京城裡，誰敢這麼對公主說話？他陸景淵就敢。你以為他只是仗著皇上寵他、太子倚重他？」
謹寧一愣：「難道不是？」
皇后的目光往車簾外那道騎馬的身影掠了一眼，眼底浮起一點說不清的光：「景淵這孩子，自小就與旁人不同，他身上的倚仗，何止陸家一門……他的身份，連本宮都要顧忌三分。」
謹寧皺起眉：「母后，你話裡有話。」
皇后沒接這話，端起茶又抿了一口，「你只需記住，景淵這個人，不是你能拿公主身份去壓的。你越壓，他越冷。你若真想讓他眼裡有你，就不能計較他手邊有多少人。」
謹寧一下子坐直了：「不計較？他房裡都有人了，我還不計較？」
「一個通房丫鬟，算什麼人？」皇后淡淡道，「不過是個玩意兒。你將來是要做正妻的，正妻要有正妻的氣度。
他房裡放十個八個，也越不過你去。可你若是連一個丫鬟都容不下，一進門就鬧，只會把他往外推。你越鬧，他越覺得你壓不住事，越不把你放在心上。」
謹寧咬著唇，半天沒說話，忽然抬頭：「母后，你能大度嗎？」
皇后撥茶的手一頓。
「你跟顏貴妃鬥了大半輩子，你大度得了嗎？」謹寧眼圈又紅了，
「你方才說得好聽，正妻氣度，不計較。可你自己呢？父皇要立她做皇貴妃，你當場砸了茶盞，帶著我在這寺里住了半年。母后，你教我的這些話，你自己信嗎？」
車裡靜了一瞬。琴嬤嬤把頭低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縮進車壁縫裡。
皇后看著女兒，半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有點冷，也有點疲憊：「正因為本宮咽不下這口氣，才不想你走本宮的老路。」
她放下茶盞，聲音低了些：
「本宮當年嫁你父皇，是先帝賜婚。嫁過去才知道，他心裡早有人了。本宮鬧過、砸過、冷過，可到頭來呢？該進門的還是進了門，該立的太子還是立了。
謹寧，母后不教你大度，本宮是教你，別把力氣花在跟丫鬟爭寵上。你要爭，就爭那個男人心裡最要緊的位置。可你要先能忍。」
謹寧不說話了，嘴唇抿得發白。
皇后見她這樣，嘆了口氣，語氣緩下來：
「回京之後，你不許輕舉妄動。下次再見景淵，把今天的事忘了，同他重歸於好，知道嗎？」
謹寧把臉別向車壁，她是公主，憑什麼要忍氣吞聲，憑什麼要讓一個丫鬟在她跟前礙眼？
可她又隱隱覺得，母親說的，有一半是對的。
她方才在山門口那副失態的樣子，景淵哥哥看在眼裡，怕是只有更厭煩。下次再見他，是得乖順些，先把今日的事揭過去，別讓那點怨氣成了兩人之間的刺。
皇后望著女兒別向車壁的側臉，見她半晌不說話，也沒再逼她。
她心裡清楚，這丫頭嘴上服了軟，心裡那口氣，怕是沒那麼容易咽下去。
也罷。有些路，總要自己走一遭，撞了疼了，才懂得什麼叫分寸。
車簾被風掀開一角，外頭陸景淵騎馬的身影一閃而過，仍舊是那副不疾不徐、高高在上的模樣。
皇后勾起嘴角，不禁冷笑一聲，他還真的和那女人一模一樣。
夜幕四合，靖安侯府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陸景淵回府時已近戌時，一身玄色披風還沾著山道上的寒氣。他徑直往墨石軒走，行至廊下，腳步卻緩了一緩。
「那丫頭如何了？」他問許慎。
許慎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侯爺問的是綠梨，忙低聲回：「回侯爺，姑娘回府後燒得厲害，府醫診過了，說是淋了雨又受了風寒，發了高熱。藥已經喝下去了，這會子怕是睡下了。」
陸景淵「嗯」了一聲，腳步卻沒邁進門檻，在廊下站了片刻。
他想進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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