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個女人，給點甜頭就找不到北

  陸景淵指尖微微一頓，目光淡淡落在茶麵浮起的茶沫上，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嗯？」

  許慎悄悄抬眼覷了下陸景淵神色。

  這幾天主子看著平靜，可早私下吩咐過他，多留心聽楓院那邊綠梨的動靜。他心裡清楚，那日書房裡的事好似翻篇，但主子從來沒真正放下。

  許慎低聲續道：「這事，和三房的綠梨姑娘有關。」

  這二個字落進耳里，陸景淵垂著的眼睫極輕地顫了一下，面上依舊是那副淡漠沉靜的模樣，「何事。」

  許慎便把臨景院今日發生的事細說了一遍。

  話說完，屋裡靜了片刻，許慎抬頭，小心翼翼地問：「主子，二爺這般行事，已是失了分寸，公然凌辱府里丫鬟，按侯府規矩，原是不能輕輕揭過的。要不要屬下安排，略做懲戒？」

  他心裡揣著幾分篤定。主子既然特意吩咐盯著綠梨，如今聽見她受這般委屈，總該不會任由陸承游就此逍遙。

  陸景淵沒有應聲，他垂眸看著杯中緩緩漾開的茶水。

  半晌，他才緩緩收回目光，抬眼看向許慎，沒有回答要不要罰陸承游這個話頭，反而問了：「先前交代你的那件事，辦得如何了？」

  

  許慎一怔，沒料到主子突然問起這事，連忙斂神回話：「回主子，辦妥了。五爺入崇陽書院的舉薦文書已經填好，托的那位包大人也簽了薦帖，方才已經派人送到二夫人龐氏手上了。」

  陸景淵聞言，薄唇極淡地勾了一下，「這樣就好，其餘的不必再多管。」

  許慎瞧他這模樣，便明白主子的心意，不再提懲戒二爺的話，躬身應下：「是，屬下記下了。」

  龐氏歪在臨景院正屋的貴妃榻上，手裡捏著那份剛送來的薦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崇陽書院，那可是蘇杭最有名的書院，每年春闈上榜的舉子裡，崇陽書院出來的能占三成。

  就算貴族的子弟想靠路數，靠銀錢進去，也是難的。她兒子竟得了包大人親筆簽的薦帖，這可是實打實的臉面。

  龐氏把薦帖往膝頭上一拍，心裡那口憋了兩天的悶氣總算順了些。

  這兩天因為承游那個混帳東西的事，愁得覺都睡不安穩，就怕傳到侯爺耳朵里。結果等了兩天，前院那邊一點動靜沒有，想來是這事沒捅上去，侯爺壓根不知道。

  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她的目光不由得往東廂房看去。

  周月華把自己關在屋裡兩天了。

  那日水池邊的事鬧完，兒媳婦回去就動了胎氣，請了府里的大夫來瞧，說是肝火攻心、胎象不穩，開了三副安胎藥。藥是喝了，可周月華那股氣一直沒順下去，陸承游去敲門，裡頭連個應聲都沒有。

  龐氏把水菸袋往几上一擱，心裡罵了句「不爭氣的東西」。

  罵的是兒子。

  她扶著趙嬤嬤的手起身，走到東廂房門口，抬手叩了叩門：「月華，母親進來瞧瞧你。」

  裡頭靜了一息，才傳來周月華悶悶的聲音：「母親請進。」

  龐氏推門進去，見周月華半靠在床頭，肚子高高隆起，眼睛底下兩團烏青，顯然這兩夜都沒睡好。銀翹在旁邊端著碗雞湯，碗沿都涼了，周月華一口沒動。

  龐氏在床沿坐下，伸手把雞湯接過來，往周月華手裡一塞：「喝。你不吃，我孫子還得吃。」

  周月華鼻子一酸，眼淚啪嗒掉進湯碗裡：「母親，我沒胃口。」

  「沒胃口也得喝。」龐氏語氣硬邦邦的，可到底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為那個混帳東西慪氣，不值當。」

  周月華一聽這話，眼圈更紅了：「母親，您說他怎麼能這樣？我挺著八個月的肚子，他在院門口拉扯丫鬟，還讓人家姑娘給推水裡去了！這要是傳出去，我往後怎麼見人？」

  龐氏嘆了口氣。這兒媳婦哪兒都好，就是太要強，臉皮薄。

  「我罵過他了。」龐氏道，「你公公在世時都沒動過他一根指頭，這回我拿雞毛撣子抽了他三下，他跪著認了錯。」

  周月華抽了抽鼻子，沒接話。認錯有什麼用？下回喝多了酒還不是照舊。

  龐氏見她這模樣，心裡也明白。

  她自家兒子什麼德性，她比誰都清楚。陸承游好色，屋裡收了兩個通房還不知足，隔三差五在外頭吃花酒。

  這回盯上三房那個綠梨，說到底，是那丫頭模樣生得太好，別說陸承遊了，府里哪個爺們路過不偷瞄兩眼？

  與其讓他在外頭胡混惹禍，不如遂了他的意，把人收到眼皮子底下看著。

  龐氏心裡早把帳算明白了。

  那綠梨是死契奴籍，賣身契捏在鄭氏手裡。三房如今式微，鄭氏那個人又貪財，只要銀子給夠，沒有不放人的道理。人到了臨景院，往陸承游屋裡一放，兒子新鮮勁兒來了，也就安分了。

  再說，那丫頭本來就是個通房的命，給誰做不是做？

  「月華。」龐氏開口，語氣放得又低又緩，「母親跟你說句實在話。」

  周月華抬起頭。

  「承游這回是做得過了，這我認。可你想過沒有，他為什麼老往外頭跑？」龐氏拿帕子替她擦了擦臉，

  「你懷著身子，他屋裡那兩個通房又都是早年收的，他瞧膩了。男人這東西，你越攔，他越往外竄。與其讓他在外頭惹出事來，不如給他屋裡添個新鮮的，把他拴在院裡，你眼跟前看著，總比他在外頭胡作非強。」

  周月華抿緊了嘴。她明白婆婆的意思，可心裡那根刺還沒拔出來：「母親說的是……綠梨？」

  龐氏拍了拍她的手：「那丫頭生得好，承游又惦記了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問過三房那邊，鄭氏原先是想把她留給三姑娘做陪嫁的。可三姑娘那門親事黃了，新親事還沒著落，綠梨擱在三房也是白擱著。

  我去跟鄭氏說，把人要過來，放到承游屋裡。往後她就在你手底下過日子，你叫她往東她不敢往西。比讓承游去外頭招那些不三不四的強。」

  周月華沉默了。

  婆婆說的在理。那綠梨她見過幾回，模樣是扎眼，可性子看著還算老實。與其讓陸承游在外頭跟那些唱曲的、暗娼的鬼混，不如把綠梨收到院裡來。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翻不出浪花來。

  況且自己這胎生了之後，至少要休養三五個月，到時候陸承游要是沒人管著，不定又鬧出什麼醜事。

  「母親做主吧。」周月華悶聲道。

  龐氏臉上這才露出點笑模樣：「這就對了。你放心，那丫頭進了院，名分上就是個通房，在你跟前立規矩，該打該罵都隨你。」

  至於鄭氏那邊……

  龐氏起身往外走，嘴角微微一撇。那個女人，給點甜頭就找不到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