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了一樁亂子
「她勾引你？」周月華氣得直笑，指著綠梨懷裡還緊緊抱著的包袱，「人家抱著包袱送東西來的！你倒是說說她怎麼地勾引你？」
這邊鬧得動靜太大，臨景院主屋裡的龐氏也扶著趙嬤嬤的手趕了過來。
一看這陣仗，兒子渾身濕淋淋地站在水池邊，兒媳婦挺著肚子氣得直哆嗦，地上還跪著個哭哭啼啼的丫鬟，龐氏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先把周月華拉到一邊，壓著嗓子道：「你懷著身子呢，動這麼大肝火做什麼？回去坐著！」
周月華眼淚「唰」地下來了：「母親！您看看您兒子幹的好事！」
「行了行了。」龐氏拍著她後背，沖銀翹使了個眼色，「扶你們少夫人回去歇著，別動了胎氣。」
銀翹趕緊上來把周月華半扶半勸地帶走了。臨走周月華還回頭瞪了陸承游一眼，眼淚掉了一路。
等兒媳婦走了，龐氏才轉過頭，目光落在綠梨身上。綠梨還跪著，額頭上磕破了一層皮，領口的盤扣崩了兩顆，露出裡頭素白的裡衣領子，狼狽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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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氏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陸承游縮在旁邊，拿袖子擋著臉，渾身的酒氣隔老遠都聞得見。
這混帳東西，在院門口就敢這樣，若是鬧到前院，讓侯爺知道了……
龐氏心裡「咯噔」一下。陸景淵那個脾氣，最見不得府里出這種亂七八糟的事。這要是讓他知道陸承游在院裡公然拉扯丫鬟，一頓家法板子跑不了，連帶著二房的臉面也得跟著栽。
龐氏深吸一口氣，看著綠梨，語氣放平了些：「你起來。」
綠梨垂著頭站起來，拿袖子擦臉上的淚和灰。
「方才的事，是二爺喝多了酒，行事沒分寸。你一個丫鬟，受了委屈，我知道。但今日這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你回去只當沒這回事，該幹什麼幹什麼。」
綠梨心裡涼了半截，可她一個丫鬟能說什麼？
「奴婢……知道了。」她低頭應了，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龐氏沖她擺了擺手：「回去吧，從側門走，別走正院。」
綠梨抱著包袱，一瘸一拐地出了臨景院側門。她走在回聽楓院的夾道上，秋日的風一吹，才發覺後背的衣裳全濕透了，貼在脊樑上，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回了聽楓院，鄭氏剛吃完午飯，歪在榻上拿茶漱口，見綠梨進來，一身狼狽相，眉頭先皺了起來。
「你這是怎麼了？」
綠梨跪下去，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氣的鄭氏手裡的茶盞「咚」一聲墩在案几上。
「他真這麼幹了？在我三房的人身上動手？」
綠梨擦著眼淚點頭。
鄭氏騰地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越想越氣：「龐氏那個老貨，縱著兒子欺負到我們三房頭上來了！這要是不討個說法，往後三房的人在侯府里還怎麼抬頭？」
她越說越激動，轉身就往外走：「我這就去找她！我倒要問問，她龐氏是怎麼教兒子的！」
鄭氏氣沖沖地剛走到院門口，迎面就碰上了龐氏身邊的趙嬤嬤，後頭還跟著兩個小丫鬟，一人捧著一個紅漆描金的匣子。
趙嬤嬤滿臉堆笑，上前就屈膝行禮：
「三夫人安好。我們夫人說了，今日二爺吃醉了酒，行事荒唐，衝撞了三房的人，實在是過意不去。夫人特意讓奴婢送些東西過來，給三夫人賠個不是。」
說著，兩個小丫鬟上前把匣子打開。一匣子裡是金銀錁子，黃澄澄白花花，足有二三十兩；另一匣子裡是首飾，一對赤金丁香耳墜、一隻嵌寶銀鐲、兩方杭綢帕子，碼得齊齊整整。
鄭氏的腳步釘在了門檻上。
她臉上的怒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了下去，先是嘴角抽了抽，然後換上了一副又驚又不好意思的神情，扭頭看了看綠梨，又轉回來沖趙嬤嬤擺手：
「哎呀，這是做什麼！都是一家人，計較這些做什麼。月華那孩子還懷著身子呢，二夫人還要操心這些事。」
趙嬤嬤順著話頭接：「我們夫人說了，都是二爺的不是，三夫人您千萬別往心裡去。夫人已經狠狠數落過二爺了。」
「好好好！」鄭氏嘴上附和著，人已經轉身走回來了，順手把匣子接過來，往案上一擱，笑得和和氣氣，
「你回去跟你們夫人說，小孩子家家的，喝多了酒難免失態，也不是什麼大事。綠梨這丫頭也是，做事毛手毛腳的，驚動了二少爺和少夫人，回頭我說她。」
綠梨跪在地上，聽著這話，緩緩抬起頭。
她衣裳被撕了，額頭磕破了，差點被拖進屋，到夫人嘴裡就成了「毛手毛腳，驚動了二少爺」？
她看著鄭氏把匣子裡的銀錁子一枚一枚揀出來，對著光看成色，嘴裡還跟趙嬤嬤寒暄：「你們夫人太客氣了，下回可別這樣了，倒顯得我們三房小家子氣……」
她方才還說要去討說法呢。二三十兩銀子，一隻銀鐲子，就把她那張嘴堵得嚴嚴實實。
綠梨低下頭，指甲掐進掌心。
趙嬤嬤走了之後，鄭氏把匣子蓋上，轉頭看了綠梨一眼，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淡：
「行了，起來吧。別跪著了。二夫人既然送了東西來陪了不是，這事就過去了，不許再提。你回去把衣裳換了，該做什麼做什麼。」
「是。」綠梨站起來，低頭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屋裡，她把門閂插上，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抖了好一陣。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五爺什麼時候回來？
她第一次這麼迫切地盼著一個人。陸承燁雖然年紀小，可他是唯一一個在她最難的時候伸過手的人。
只要五爺回來，把收房的事定下來，一切就好了。
她這麼想著，心裡稍微穩了些。
陸景淵從宮裡回府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墨石軒廊下的銅燈剛點上。
他卸了外袍交給一旁伺候的小廝，緩步入內，許慎輕步走到他身側，給他遞了茶，聲音壓得很低，怕擾了這滿室的寂靜。
「主子，方才府里傳了閒話，下午臨景院那邊，出了一樁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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