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收房

  綠梨抬頭看他，心跳漏了一拍。

  "我如今十六，也能收房了。你若是願意跟著我，往後你想回你家鄉，我就帶你回去，見你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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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梨怔怔看著他，一時沒應聲。

  她是想回家。可她想要的是自己掙開這張身契，遠遠離開這裡，不是跟著一個男人回去見她父母。而且，她不信五爺能做得了自己的主——他上頭還有龐氏。

  陸承燁見她不說話，心裡登時慌了，握著她的手更緊了，「我向你保證，若你跟著我，雖只是個通房，我也必定敬重你，不會輕賤糟蹋你。你不願做的事，我絕不逼你。」

  綠梨心頭微動。

  當初她鋌而走險靠近陸景淵，本就是想尋一條出路。眼下陸承燁算不上是她心中最好的歸宿，可確確實實，是她眼下能抓住的最優選擇。

  她遲疑許久，抬眼，輕聲試探：「五爺……若是日後，我在你身邊過得不舒心，你當真肯放我走嗎？」

  陸承燁毫不猶豫：「我答應你。若是哪一日你實在不開心，我絕不強留，放你離開。」他說著，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信我，我定不會讓你有想離開我的一天。」

  綠梨盯著他清亮的眼睛，半晌，她輕輕點了點頭。

  陸承燁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壓抑不住歡喜：「你應我了？」

  「嗯。」綠梨聲音很輕，「只是五爺，二夫人那邊不容易，你千萬不要為了我惹惱她。」

  「我曉得。」陸承燁笑起來，掌心穩穩握著她的手，捨不得鬆開。

  馬車停了，綠梨心裡還是亂糟糟的，幾乎是逃也似的抽回手，掀簾跳下馬車。走得急，腳下一絆，差點栽倒。

  「綠梨！」陸承燁追出馬車，叫住她。

  綠梨背對著他，腳步頓住。

  「等我好消息。」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藏不住的雀躍，「我這就去跟母親說！」

  綠梨攥緊衣角，心頭緊繃，也沒敢回頭，快步往府里走。

  少年立在馬車旁，望著那抹淺色身影轉過月洞門，才慢慢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唇邊還噙著笑意。

  這一幕，恰好被剛從府外回來的陸景淵看了個正著。

  他今日去了趟城外大營點驗糧草，回府比平日遲了些。馬車剛在側門停穩，他便聽見外頭一陣馬蹄聲和說笑聲。

  掀簾下來，正看見陸承燁從另一輛馬車上跳下來，車簾還沒落穩，五弟就追到車邊，仰著頭沖裡頭說話，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陸景淵腳步沒停，面上的神色也沒什麼變化，只是下頜線緊了緊。

  許慎跟在旁邊，自然也瞧見了，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字不敢多嘴。

  陸承燁一回頭，正好看見他大哥。

  「大哥！」他眼睛一亮，三步並兩步跑過來，那股子高興勁兒壓都壓不住，「你回來了！今日出城點糧，累不累？順不順利？」

  陸景淵瞥他一眼，語氣淡淡的：「還行。你這一臉春風得意的，撿著寶了？」

  「比撿著寶還高興！」陸承燁咧嘴一笑，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大哥，我跟你說樁事。我想收房。」

  陸景淵腳下步子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隨即又穩下來，面上不顯：「哦？誰？」

  「綠梨。就是你上次在茶樓看到的那個丫鬟。」陸承燁耳朵尖紅了，可話說得利索，「我方才問過她了，她應了。我打算現在就去同母親說。」

  許慎在後頭聽得眼皮一跳，悄悄抬眼去覷自家侯爺的臉色。陸景淵面上平平的，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腳步放慢了些，語氣也沒什麼起伏：「你想收她，你母親會答應？」

  這話像一盆溫水，兜頭澆在陸承燁那股熱火勁上。

  他愣了愣，方才和綠梨說好的時候，心裡一腔熱忱，可靜下心一想，眼下正是他備考功名的緊要關頭，這個時候同母親提收房，他心裡多少缺點底氣。

  「母親那邊……」他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確定了，「應該能答應吧？她最疼我，我去求一求——」

  「最疼你。」陸景淵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不輕不重，「你母親平日裡最掛在嘴邊的就是你的學業。如今你雖到了能收房的年紀,她必定還是想你把心思先放在功名上。這個節骨眼去提收房，你猜她能順著你？」

  「那……那怎麼辦？」陸承燁被他說得有點急了。

  陸景淵沒接話，負著手慢慢往前走，等走到廊下拐角，才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偏過頭來：「你學堂最近不是有個研學？五日？」

  陸承燁一愣，不明白話題怎麼跳到這兒來了：「是啊，夫子安排了去西山書院的研習，可去可不去，不是硬性要去的。」

  「那就好好去。」陸景淵聲音淡淡的，「春闈在即，你的功課才是正事。若這五日在書院的研習取到好的名次，回來往你母親跟前一放，她心裡一高興，你再提收房的事，她鬆口的可能便大些。」

  陸承燁眼睛慢慢亮了。

  「這五日你先別急著提，也別露口風。」陸景淵繼續道，

  「你母親那性子，你越急，她越要拿捏。等你拿了名次回來，在她眼裡，你這兒子辦正事有出息，連帶著你說要收的人，她也願意多看一眼。到時候我再替你敲一敲邊鼓——」

  「大哥！」陸承燁一把抓住他袖子，滿臉感動，「還是你想得周到！幸好跟你提了一嘴！」

  陸景淵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抽回來，拍了拍被他抓皺的衣料：「行了，回去準備行裝吧。別毛毛躁躁的，去了書院好好學。」

  「好嘞！」陸承燁應得乾脆，轉身跑了兩步，又回頭沖他大哥揮了揮手，「大哥你等著，我五日後拿個好名次回來！」

  陸景淵立在廊下，看著五弟一路小跑消失在迴廊盡頭，臉上的神情才慢慢沉下來。

  「侯爺。」許慎跟在陸景淵身後，斟酌著開口，

  "奴才多嘴一句。那綠梨丫頭，是個簽了死契的奴婢，替自己前程打算打算，原也怪不得她。她若還是在三房當差，日子未必好過。想攀個高枝、圖個靠山，也是人之常情。」

  陸景淵沒接話，只慢慢朝墨石軒走。

  許慎見侯爺沒有回話，也不敢再多言。他跟著侯爺這些年，多少也看得出幾分，侯爺對那個叫綠梨的丫頭，分明是上了心的。可偏又端著，一句一句把人往外推。結果現在好了，人到了五爺身邊了。

  正想著，兩人已到了墨石軒門口。廊下立著個婆子，見陸景淵回來，忙迎上來行禮：「侯爺，老太太讓奴婢送樣東西來，說是給侯爺房裡用的。」

  陸景淵腳步未停，只淡聲道：「放案上吧。」

  婆子應聲，將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擱在書案角上，退了出去。

  陸景淵沒在意那盒子，先去淨房沐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