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五爺別鬧
綠梨垂著眼，指尖在袖中悄悄蜷緊。
她心裡門兒清，這話根本沒有她拒絕的餘地。顧姒鈺是伯爵府的小姐，太子妃的密友；她一個丫鬟，若當眾推拒，落的不僅是顧姒鈺的面子，更是陸慈、是整個三房的臉面。
她只能應了。
「能為太子妃效力，是奴婢的福分。」綠梨上前屈膝行禮，
「只是畫樣還要看太子爺的喜好。侯爺方才說『重在意境』四字，奴婢聽著，倒是極好的主意。奴婢回去細細琢磨，描幾幅樣子，再請顧小姐和侯爺過目。」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應下了差事，又抬了陸景淵方才那句點評，還把自己擺到「聽侯爺指點」的位置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陸景淵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倒是會接話。
那晚那個被他一句「出去」就嚇得落荒而逃的丫頭，和眼前這個四兩撥千斤回話的，簡直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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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淵垂著眼，沒看她，也沒再開口。
顧姒鈺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她方才只顧著盯陸景淵，此刻才後知後覺，這侯爺對這個長相出眾的丫鬟，似乎有些不同？
顧姒鈺心頭微沉，面上卻笑意盈盈：「那就有勞姑娘了。太子妃若滿意，自不會虧待你。」
綠梨垂首應是。心裡卻比誰都清楚，這差事看著是抬舉，實則是塊燙手山芋。畫好了，功勞是陸慈和鄭氏的；畫砸了，提心弔膽的只有她。
眾人又圍著說笑閒談，茶點續過兩輪，日頭慢慢向西斜去，眼看便是散席的時候。
陸慈坐在一旁，大半時候插不上話，早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她見時機差不多，便帶著綠梨一同上前，向老夫人屈膝告退。兩人剛踏出廳門沒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
「陸姑娘且留步。」
是顧姒鈺的聲音。
陸慈腳步一頓，回過頭去。顧姒鈺含笑走上前來，目光落在綠梨身上：「我想同這位姑娘說幾句話，不知可否？」
陸慈哪敢拒絕，當即笑著點頭：「自然可以。那我便先回院子去，綠梨，你在這裡陪顧小姐說說話，稍後再回聽楓園。」
說罷，陸慈便先行離開了。
顧姒鈺輕輕拉住綠梨的衣袖，全無半分貴小姐的架子，
「方才說畫樣的事，你不必太過緊張。我知道這差事壓人，你只管安心構思，畫出你心中覺得合意的意境便好。太子妃性子隨和，不是苛刻之人，只要格調對了，她便喜歡，不會為難你的。」
綠梨心頭微微一松，抬眼看了顧姒鈺一眼，瞧她眉眼含笑，言語懇切，倒不像是刻意拿捏人的貴女。
「多謝顧小姐體恤，奴婢記下了。」綠梨恭順應下。
顧姒鈺淺淺一笑，又囑咐了幾句，才轉身折回廳中。
廳內這會兒氣氛正好。呂氏，還有陸娉，你一言我一語，明里暗裡都在撮合陸景淵和顧姒鈺。
「說起來，我這小姑子真是難得。」陸娉笑著開口，「待人寬厚，性子柔和，又是京里有名的才女，樣樣拿得出手。」
龐氏跟著附和：「可不正是。模樣端莊，談吐得體，又和太子妃親近，這般家世品性，去哪裡尋第二個？」
呂氏也看向顧姒鈺，笑意滿意：「方才瞧著她同旁人說話，處處體恤下人，心腸也是軟的。」
幾句誇讚輪番落下來，顧姒鈺耳尖微微泛紅，一副羞怯不好意思的模樣，卻沒有開口推辭。
陸景淵端著茶盞，慢悠悠啜了一口，目光掃過顧姒鈺，他神色雖淡然，但無半分排斥之色。
老夫人瞧著他這副模樣，順勢便鋪排起來，「正好，等綠梨那丫頭把繡樣描好，你便叫人傳姒鈺過來，你們一同細看挑選。」
這話用意再明白不過，借著挑選繡樣的由頭，特意給二人製造親近的機會。
滿室目光都落在陸景淵身上，等著他一句話。
他放下茶盞，淡聲應了，「好。」
顧姒鈺垂著的眼睫顫了顫，和身側的陸娉飛快對視一眼。
陸娉眼底藏著瞭然的笑意，朝她極輕地點了下頭。
顧姒鈺唇角壓不住地往上彎了彎，心頭一塊石頭落地。
這一趟侯府之行，她的目的，到底是達到了。
綠梨沿著迴廊往聽風苑走，才剛轉過月洞門，身後便有人快步追上來喚她。
「綠梨。」
她腳步一頓，回頭見是陸承燁，當即屈膝行禮：「五爺。」
她面上看著平靜，心底卻著實有些氣悶，方才好好的，偏是他一句話，把這麼一樁燙手差事扣到了她頭上。
陸承燁哪裡瞧不出她藏著的那點不悅，卻故意裝作渾然不覺，湊近了些，打趣道：
「怎麼這副模樣？我可是好心，怕你欠我的銀子一直還不上。替太子妃描畫樣，差事辦成了賞賜不會少，正好拿來還債。」
綠梨被他這一句話堵得一噎，想起先前的約定，便抬眼同他計較：「五爺先前說好，吃一頓點心抵五兩銀子，那話可還作數？」
陸承燁眉梢一挑，笑得狡黠：「那盤點心你可沒吃完，沒吃完，自然不算。」
綠梨一時語塞，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心裡暗自嘀咕，這位五爺看著隨性溫和，原來是這般耍賴。
陸承燁瞧著她氣鼓鼓、說不出話的模樣，只覺得越發可愛，下意識就伸出手，朝著她的小臉探過去。上回捏過一回，軟乎乎的觸感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綠梨猝不及防，臉頰發燙，她慌忙抬手隔開他，往後退開半步，「五爺別鬧，我不跟您說了，得趕緊回去忙活。」
說完，她不敢再多停留，福了一禮，轉身快步走開。
陸承燁停在原地，望著她倉皇逃開的背影，眼底笑意又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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