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收起你的小心思
這般心思活絡的女人，他就不該動心，更不該生出這些越矩的妄念。
陸景淵指尖用力，佛珠硌進掌心，硬生生壓下心底那股躁動。
「嗤，膽子倒是不小。」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自頭頂落下來，綠梨睫毛猛地一顫，慌忙掀開眼。
方才籠罩在兩人之間滾燙曖昧，一瞬蕩然無存。陸景淵眼底情慾盡數褪去，目光沉沉鎖著她。
他扣著她下頜的手指沒有鬆開，力道反倒重了幾分，「仗著生得一副好看皮囊，便以為以色誘人，就能遂了你心愿？」
綠梨臉色一白，心底那點僥倖瞬間碎得乾淨。
「收起你的小心思。」陸景淵毫不留情地剖開她的盤算，「往後別在我跟前耍這套把戲。」
說罷，他猛地鬆開手，嫌惡一般收回指尖。
「出去。」
短短兩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綠梨渾身一僵，惶恐之外，濃重的失望漫上來。
「是，奴婢知錯。」她連忙屈膝行禮，垂著頭，快步退出書房。
門扉合上的一瞬，陸景淵才緩緩鬆了緊攥佛珠的手。
方才那一陣洶湧的念想，連他自己都覺得詫異。
許是從不近女色，血氣難抑，才會對著這麼一個丫鬟生出這般荒唐的心思。
看來祖母說得沒錯，他確實該挑一個妥帖的人，放在房裡伺候了。
綠梨從墨石軒回來的那一夜，幾乎沒有合眼。
她蜷在廂房那張窄小的木板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裡，耳根燒得發燙。
她怎麼就蠢成這樣？真以為憑一張臉、一點小心思，就能把那尊冷麵閻羅勾住？
這下好了。往後見了他，他會怎麼看她？
她越想越後怕，甚至開始擔心，第二天他會不會讓許慎來把她拖出去發賣了？
可接下來幾天，墨石軒那邊半點動靜都沒有。
綠梨提心弔膽過了兩日，漸漸明白過來，陸景淵壓根沒把她當回事，連處置都懶得處置。
她鬆了口氣，又莫名有些說不清的失落，那條路算是走死了，她得另想法子。
三天後午時，侯府前院突然熱鬧起來。
四姑娘陸娉回府了。
四姑娘是二房龐氏的女兒，嫁的是宣威伯爵府，夫家在京城也算體面人家。
四姑娘的小姑子顧姒鈺——伯爵府的嫡二小姐，和當朝太子妃更是閨中密友，關係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今日顧姒鈺隨陸娉一同來侯府串門，消息一傳開，前院各房都動了。
呂氏親自帶著人換了新茶點，龐氏也早早到了，坐在老夫人身側陪話。
鄭氏今早特意把女兒叫去，話里話外都是，"你四妹妹帶了顧二小姐來，那可是太子妃跟前說得上話的人。你去前廳露個臉，若能和顧小姐說上話，日後對你前程有好處。"
陸慈本來不想去。
祠堂那樁醜事雖淡了下來，但她在府里多少覺得臉上無光，恨不得縮在房裡不出門。
可鄭氏的話戳中了她的軟肋。她年歲不小了，若能借顧姒鈺的路子搭上太子妃，說不定能攀一門好親事。
於是陸慈換了身新的襦裙，帶著綠梨去了前廳。
綠梨跟在陸慈身後，低著頭，步子邁得又小又慢。
她不想來。
她最怕的就是在前廳撞見那個人。
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剛進垂花門，綠梨就看見陸景淵坐在老夫人身側，一身玄色暗雲紋直裰，腰間懸著羊脂玉佩，正端著茶盞聽呂氏說話。
日光從窗欞斜進來，落在他側臉上，眉目冷峻如刻。
綠梨的腳像生了根。
她幾乎是本能地低下頭，恨不得把整張臉埋進領口裡去。
陸慈已經上前見禮了。老夫人笑眯眯地招她過去，又讓陸慈給顧姒鈺見禮。綠梨跟在最後，規規矩矩地行了個萬福，眼睛始終盯著地面。
可她還是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陸景淵的，是坐在角落陸承燁，他手裡還捏著半個核桃，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像是看見了什麼高興的事。
陸承燁今日不想來的，被呂氏一句「你四姐難得回來」給提溜了來，一直坐在下首百無聊賴地剝著核桃，見到綠梨進來，他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翹。
顧姒鈺面上是同老夫人說話，餘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繞著陸景淵打轉。
這一趟，說是替太子妃打聽繡樣，可她心裡惦記的，分明是另一件事。
靖安侯陸景淵，滿京城裡最打眼的男子。年紀輕輕身居要職，樣貌風骨更是拔尖。她遠遠見過他幾回，每回都移不開眼。
太子妃是她手帕交，太子生辰在即，她正好借這由頭進這侯府坐坐，看看他，藉機多多親近。
「嫂嫂說得對，太子爺最愛山水畫。」顧姒鈺收回目光，含笑轉向陸景淵，
「太子妃想繡一幅山水賀壽，可這畫樣翻遍了畫譜，也沒尋到合心意的。想著靖安侯與太子爺交情好，興許知道太子爺的喜好，便讓我來討個主意。」
話說得極漂亮。既抬了陸景淵同太子的交情，又把自己摘得乾淨——不過是替太子妃跑腿罷了。
陸景淵放下茶盞，神色淡淡：「太子爺的喜好，我略知一二。山水畫樣，若要他歡喜，重在意境，不在繁複。」
顧姒鈺眼睛微亮，追問道：「侯爺這般說，可是心裡已有成算？」
陸景淵沒接她的話，只道：「顧小姐是替太子妃操心，回頭我讓下人尋幾幅畫譜，送到府上便是。」
顧姒鈺臉上笑意不減，心裡卻微微一堵。
這侯爺，真是寡淡。難怪京中人人都說他不近女色，多少貴女有意，都近不得他分毫。
她正琢磨著再起個話頭，一旁的陸承燁卻忽然開了口，狀似無意地笑道：「說起繡樣，咱們府里倒有個現成的能人。三夫人院裡的綠梨，不就是一手好女紅，繡什麼像什麼。」
屋裡靜了一瞬。
綠梨猛地抬頭，正對上陸承燁含笑的目光，心裡咯噔一下——五爺怎麼忽然把她抬出來了？
陸慈卻像被點醒一般，眼睛一亮。
她正愁找不到由頭在顧姒鈺跟前露臉，這不就來了？
「可不是。」陸慈忙接話，臉上堆起笑，轉向顧姒鈺，「顧妹妹，我這丫鬟繡工是真真的好。不如讓她給你描幾個樣兒，看看是否能入眼？」
顧姒鈺的目光，這才第一次真正落在綠梨身上。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這丫鬟，生得倒真好。
「哦？」顧姒鈺笑道，「那倒要見識見識了。不知這位姑娘，可願意替太子妃描幾個畫樣？」
滿堂的目光，登時齊齊聚到綠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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