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要不要主動
許慎一怔。
侯爺這是……又惦記上那丫鬟了？
經過這段時日的觀察和細想，他隱約覺出侯爺對那叫綠梨的丫鬟不大一樣。可他不敢多問，只躬身應道：「是，奴才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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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陸景淵又叫住他，「讓她抄完了，親自送到墨石軒來。」
親自送到墨石軒？那可是侯爺的書房兼寢居，尋常下人連靠近都不被允許的。
許慎越發確定，自己心中那個猜想無疑。
綠梨是在亥時過半才抄完的。
敬思堂里油燈快燃盡了，她揉著發酸的手腕，把最後一張紙晾好，等墨干透。四下靜悄悄的，她安安靜靜坐在案前，思緒已經飄回傍晚，她從外頭買完針線料子回府那會兒。
她才踏進聽楓院，遠遠便看見正屋窗紙亮著光，她悄悄貼在牆根陰影處，將鄭氏和徐嬤嬤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方才媒婆送過來的冊子，我都翻過了。魏國公的事讓我們母女倆名聲受損，體面人家的嫡子是不能指望了，只能挑家底尚可的庶子。但有一樣，這人身上必須有差事，能撐起自家門戶。」
徐嬤嬤跟著應道：「夫人說得是，外頭閒話還沒散，擇婿再不能像從前那樣眼高。就算是庶子，人家也會打聽咱們三房的是非，想尋個穩妥省心的，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抓緊挑。」鄭氏話音沉了幾分，「慈兒年紀不等人，再耽擱下去，往後只會更難尋。只要男方條件合適，咱們多添些陪嫁也可。」
「那之前說好給姑娘預備的陪嫁丫鬟名額，還留著嗎？」
「自然要留。等慈兒新親事定下來，照舊讓綠梨跟著陪嫁過去。到了新姑爺跟前，有她幫著籠絡人心，慈兒在婆家日子才能好過些。我費了這麼多心思調教她，總不能白白浪費。」
回憶到這裡，綠梨指尖輕輕攥緊紙頁。
魏國公倒台，只是毀了這一門親事，鄭氏心裡那盤算計，半點沒變。
鄭氏母女一心想攀附權貴。如今三房名聲壞了，能挑到的人家，只會比魏國公那一門差得遠。可無論最後選中何人，鄭氏的算盤從來沒變，她綠梨，就是一件早早備好、送與姑爺固寵的禮物。
只要她還留在聽楓院，留在三房，只要陸慈一日未定親，這根繩索就會一日捆著她。
等哪天鄭氏尋到一個勉強看得過眼的人家，轉頭就會把她打包塞進陪嫁的隊伍里，送到一個陌生男人床上去。
秋棠的下場還在她眼前晃——不過是丟了一件肚兜，就挨了板子，險些落進火坑。若往後她敢在新姑爺跟前，在陸慈眼皮底下生出半點違逆，她的下場，只會比秋棠更慘。
她不能留在三房了。
這個念頭，清清楚楚撞在心上，沉甸甸的。
可出路在哪裡？
她是死契奴籍，賣身契攥在鄭氏手裡。只要鄭氏不肯鬆口，她攢再多銀子也是枉然。
經過秋棠這事，她真切體會到，權勢才是這世道真正的依仗。
當初她就算傾盡所有積蓄，也救不出秋棠，陸承燁一出面，棘手的難題短短几日便妥帖擺平。
可五爺才十六歲，還在苦讀備考春闈，自身尚且要受長輩管束，她若是想著去依附五爺，風險太大。
再說五爺是二房的人，二房那位二爺看她的眼神總叫她渾身不自在，但凡有別的路，她實在不想沾二房。
那就只剩大房了。
可大房從來不缺丫鬟，不是她想進就能進的。
想到這兒，她忽然記起，老夫人和呂氏正忙著給侯爺挑選通房，紅葉雖已安置在墨石軒伺候，可是至今沒有定下名分。
這就意味著，那個位置，現在還是空著的。
剛冒出這個念頭，她自己都嚇了一跳，下意識攥緊了案上的文稿。
她不是不知道陸景淵有多可怕。春桃一身薄紗闖墨石軒，連他的衣角都沒有碰到，就被一句輕飄飄的話發賣出去。侯府上下人人都清楚，這位侯爺不近女色，規矩嚴苛到近乎冷酷。
可同樣，他也是整個靖安侯府權勢最高的人。
若是她能入大房，能入墨石軒，做了陸景淵的通房。
那她就不再是三房鄭氏可以隨意處置的物件。鄭氏再貪婪，膽子再大，也不敢伸手去動侯爺房裡的人。
只要跨進墨石軒，她立刻就能掙脫被當做陪嫁禮物送人的命運。
這是最快、最乾脆、唯一能斬斷鄭氏算盤的路。
她知道這條路兇險萬分。
可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留在三房，等著被打包送給一個不知根底、品性難料的男人，一輩子困在別的內宅里，做一個供人取樂的通房，永遠仰人鼻息。
搏一把，尚有一條生路——侯爺如今已有年紀，婚期定是不遠。高門舊例，主子大婚之後，先前的通房大多會被遣散。
也就是說，她若真能做了陸景淵的通房，壓根不用熬太久，她就能拿回身契走人。
這時，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是許慎提著一盞羊角燈尋了過來。
綠梨連忙斂了紛亂的心神，屈膝行禮：「許長隨。」
「侯爺吩咐我過來瞧瞧，問你罰抄的家規可曾寫完了。」許慎目光掃過案上的紙卷，「看樣子是抄妥當了？」
「回長隨，已經抄完了。」綠梨的聲音藏著一點連自己都說不清的忐忑。
「那就正好。」許慎頷首，聲音放低，「侯爺吩咐，你抄完之後，直接送到墨石軒去，當面交給他查驗。」
綠梨心口狠狠一跳。
送到墨石軒，當面交給陸景淵？
這是她方才在心底反覆思量、卻不敢奢望立刻到來的機會。
老天爺竟把機會直接送到了她跟前？
她可以單獨和陸景淵待在一處！
可緊張也跟著湧上來，後背悄悄沁出一層薄汗。
她要不要主動？要不要借著送文稿的機會，稍微流露一點心意？像春桃那樣嗎？不行，春桃太急、太露骨，才會被厭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