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共浴

  「方才頭暈，現下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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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梨心頭一緊，忙垂首應道：「好、好了。」

  「頭好了，那手呢？」

  綠梨一愣，這才想起之前手受傷，罰抄的事被他寬限了幾日，說等手好了再補。

  她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聽陸景淵的聲音傳來，「今晚便去敬思堂，把之前落下的罰抄給補齊。」

  綠梨心裡一沉，連忙應下：「是。」

  陸景淵又掃她一眼：「不是要給三夫人採買針線嗎？還不快去。」

  綠梨如蒙大赦，趕緊行了一禮：「是，奴婢這就走。」她拎起裙擺，幾乎是小跑著出了雅間，連頭都沒敢回。

  陸承燁望著那道淺色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這才回過神來，就撞上陸景淵的目光。

  他後背一緊，忙把面前的糕點往大哥跟前推了推，乾笑道：「大哥……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點心？」

  陸景淵鳳眸微斂，沒有半點要落座的意思。

  「五弟，春闈在即，你本該沉心伏案，而不是整日在外遊蕩。

  更不該同府里的丫鬟單獨共處一室、一同吃食，失了尊卑分寸，這傳出去要惹閒話。

  侯府里的丫鬟，不少都存著攀附的心思，你年紀輕，切莫被美色迷了眼，誤了前程。」

  陸承燁抿了抿唇，心裡並不認同。綠梨和別的丫鬟不一樣，她不是刻意攀附討好的人，方才也是有緣由的。

  可這事牽扯贖人，是綠梨不願聲張的秘密，他不能當眾拆穿，只能壓下心底的辯駁，低頭應下：「我記下了，往後不會了。」

  見他應下，陸景淵沒再多留，淡淡掃了一眼屋內，便帶著許慎轉身離去。

  陸承燁這才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望著滿桌的點心，神色淡了下來。

  他原本就只是想安安穩穩陪著綠梨吃一回點心，好好同她說幾句話，哪裡料到大哥會突然闖來，好好一樁事，硬生生被攪散了。

  可一想起方才綠梨小口啃著桂花糕、腮幫子鼓鼓的模樣，還有被他擦到嘴角時瞬間漲紅的臉，他唇角又不自覺輕輕勾起——這丫頭，實在有趣。

  馬車緩緩駛入侯府側門，暮色已經漫過層層飛檐。

  墨石軒淨房，水汽氤氳。

  陸景淵褪了外袍，鬆了裡衣的系帶，半倚在湯池邊緣。

  腕間一串烏木佛珠，顆顆沉實，被他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捻動，這是他長久以來用來收束心神的法子。

  方才宴上同僚閒談，提起三皇子——如今的隨王。

  當年奪儲之爭，隨王勢大，只差一步便可登臨帝位。若非老侯爺押上全族兵馬，拼死護持今上，這江山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如今隨王就藩封地，表面安分守己，可暗地裡招納門客，操練私丁，蠢蠢欲動的心思，朝野之中稍有耳目之人都看得明白。

  陸家是隨王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他一日在朝，陸家便一日不得真正安枕。

  國事如巨石壓在心口，本就煩悶。望江樓撞見的那一幕，又反覆在腦海里翻湧。

  少女坐在窗邊，腮邊沾著糕屑，安安靜靜咬著桂花糕，眉眼溫順。五弟伸手替她拭去碎屑的時候，她耳尖轟地燒紅，那嬌羞的模樣，一遍一遍在他眼前晃。

  他明明是去訓誡五弟，告誡他遠離丫鬟、謹守禮教。可到頭來，亂的卻是他自己的心。

  暖閣里水汽裊裊，薰香混著未散的酒氣纏在一起，烘得人昏沉。

  陸景淵靠在浴桶內壁，雙手撐開按在池沿，頭顱微仰。一手捻著佛珠，浸在熱水裡的胸膛隨呼吸起伏。

  門軸輕響。紗簾忽然被一隻手緩緩掀開，帶進來一股走廊里的穿堂風，把滿室的水汽吹得晃了晃。

  陸景淵半眯著眼，從蒸汽里望過去。

  恍惚間，竟是綠梨一步步朝他走來。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薄紗，身段窈窕，腰肢纖細，那層紗薄得遮不住什麼，底下的藕荷色肚兜輪廓清清楚楚。

  隨著她越走越近，那股熟悉的甜香，好像滲滿了室內。

  這模樣生得真好，怯生生垂著頭，步履拘謹，裙下的腳趾該是悄悄蜷起的。

  他還記得兩年前，見過她光裸的小腳，白白嫩嫩，踩在池邊冰涼的青石板上。

  他的手一松，佛珠自掌心滑脫，「咕咚」一聲，沉入溫熱的池水中。

  少女已經走到湯池邊上，屈膝蹲下，一雙柔軟的手搭上他擱在池沿的手臂，指腹輕輕蹭過他的肌膚。

  陸景淵反手，猛地攥緊她的手腕，用力一拽，將眼前的少女狠狠拖進湯池裡。

  溫熱的池水翻湧上來，瞬間浸透那層單薄的粉紗，兩人緊緊貼在一起。

  少女驚呼一聲，重心一失，嚇得本能伸手，一把攀住了他的脖頸，濕漉漉的臉從水裡仰起來，露出一張描畫精緻的臉。

  竟是紅葉。

  陸景淵腦子裡那點混沌霎時退了個乾淨。一股說不清是惱火還是別的什麼情緒猛衝上來，他手腕一揚，直接將人甩開。

  紅葉猝不及防跌回池水，嗆了一口熱水，手忙腳亂撐著池邊站穩。

  「誰讓你進來的。」

  紅葉疼得蹙眉，聲音又嬌又怯：「奴婢……奴婢想著侯爺身邊沒人伺候，夫人也說……」

  陸景淵沒等她說完，就直接轟了一句，「滾出去。」

  紅葉臉色煞白，一個字都不敢多說。狼狽地從浴池爬出來，捂著前襟往外退，門帘掀落時還被門檻絆了一跤，連滾帶爬地出了浴房。

  腳步聲消失在廊外。

  陸景淵坐在池子裡，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慢慢平復下來。

  他低頭把沉進水底的佛珠撈起來，珠子濕淋淋地淌著水，他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

  許慎一直守在廊下。

  夫人早前便有吩咐，紅葉是安排來伺候侯爺的，這事雖沒明說，但大家心裡都有數。方才紅葉進去，不過片刻便狼狽地跑了出來，他便知這事敗了。

  而且那聲「滾出去」他聽得真切，侯爺這火氣不小，他當時還真怕這火會燒到自己頭上。直到裡頭沒了動靜，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裡頭傳來陸景淵的聲音，啞得不像話：「許慎。」

  許慎連忙推門進去："侯爺。"

  陸景淵已經披了件中衣坐在案前，頭髮散著，濕漉漉地搭在肩上。他臉色不太好，眼底泛著一層薄紅，像是壓著什麼沒發泄出來的東西。

  「什麼時辰了？」

  許慎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回侯爺，已近亥時了。」

  「亥時……」陸景淵重複了一遍，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佛珠，「去敬思堂看看，那丫鬟，罰抄抄完了沒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