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觸感又軟又暖

  綠梨轉過頭看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嗓子卻堵得厲害。

  陸承燁放下茶碗，語氣比平日裡正經了幾分：

  「我跟那個哥哥說了，秋棠是被人贖出來的，可我沒提你的名兒。就說是府里一個好心的管事媽媽瞧不過眼，湊了銀子托我辦的。

  你也別怪我沒提你，秋棠是被發賣出去的，你幫她贖身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綠梨使勁吸了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聲音發啞：「我明白。五爺想得比我周到。」

  「你不怪我沒告訴她是你出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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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梨搖了搖頭，低頭又看了一眼樓下那輛青帷馬車。

  車帘子被風吹得掀開一角，秋棠正探著腦袋跟那男子說什麼，那男子側著頭聽，聽完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個什麼東西遞過去，秋棠接過來攥在手心，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不怪，」綠梨說，「本來就不該讓她知道，她往後過得好就行了。」

  她說到這兒，鼻子又一酸，趕緊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她看著那輛青帷馬車慢悠悠地駛出街口，拐上通往城門的那條大路，越走越遠，最後變成一個芝麻大的黑點，消失在秋日黃昏里。

  綠梨把手撐在窗沿上，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窗台上。

  同一隻籠里的雀鳥，終於有一隻掙開了籠絲，飛向屬於她的天地了。往後天高海闊，她想落哪兒就落哪兒，再也不用被人攥著命過日子了。

  她想起秋棠說過的話——「姐姐將來也一定會好的。」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又重新翹了起來。

  陸承燁坐在她身後，端著茶碗，看著她趴在窗台上又哭又笑的模樣，先前那點試探提防的心思，散得乾乾淨淨。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丫頭是真心實意想救人。她和秋棠非親非故，卻肯掏出全部積蓄救她，不留名，不求回報，僅僅只是看到對方往後能好好活下去，就動容成這樣。

  這樣純粹的心，他的確少見。

  「行了行了，別哭了。」陸承燁拿筷子敲了敲碟子，「人我給你撈出來了，你也親眼瞧過了，這樁事算是了了。過來坐，這一桌子點心我一個人吃不完，你幫幫忙。」

  綠梨拿袖子擦了把臉，轉過身來，看了眼滿桌的碟子，有點侷促：「五爺，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我請你吃的，又不是你偷的搶的。」陸承燁把一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這家的桂花糕是東市一絕，你嘗嘗。」

  綠梨依舊站著不動。她心裡清楚，五爺是主子，她是奴婢，同桌吃食，若是被旁人看見，要惹大禍。她躬身行禮：「五爺的好意，奴婢心領了。」

  陸承燁眉一挑：「我才幫了你這麼大的忙，你倒敢拒絕我？先坐下，我還有話同你說。」

  綠梨沒辦法，只得乖乖坐下。

  陸承燁板起臉，一本正經開口：「救秋棠那三十二兩已經盡數花出去，另外打點跑腿，還要十兩，你什麼時候補給我？」

  綠梨心裡一驚，沒想到還有這筆開銷。可這事這般棘手，他短短几日就辦妥，打點費也在情理之中。

  她張了張嘴，老老實實道：「十兩……奴婢眼下拿不出來，得再攢些日子。五爺能不能容奴婢緩一緩？」

  陸承燁假裝思忖了一下，又笑道，「你若安安穩穩陪我吃點心，這筆錢給你減半，只收五兩。」

  綠梨一愣，抬頭看他。

  五兩？吃頓點心就減一半？

  她心裡犯嘀咕，可五爺已經把碟子推到她手邊了，那架勢分明是不吃不行。她想了想，吃點心總比掏五兩銀子划算，便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塊桂花糕，送到嘴邊咬了一小口。

  軟糯清甜，桂花香氣在嘴裡化開，確實好吃。她又咬了一口。

  陸承燁靠在椅背上，端著茶碗，一邊喝一邊看她吃。

  這丫頭吃東西倒是實誠，不裝模作樣，咬一口，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嚼得認認真真。

  他瞧著瞧著，忽然發現她嘴角沾了一小點桂花糕的碎屑，自己渾然不覺，還在那兒認認真真地啃。

  他忍不住抬手過去，拇指在她嘴角輕輕蹭了一下。

  觸感又軟又暖，跟掐了一小團棉花似的。

  他活這麼大，還沒碰過哪個姑娘的臉，原來這麼軟？他面上不顯，把手指頭收回來，假裝若無其事地彈了彈袖口：「糕點都糊嘴上了。」

  綠梨整個人都僵住了。臉「騰」地紅到耳朵根，趕緊拿袖子使勁蹭嘴角，恨不得把臉埋進桌板里去。

  五爺這、這什麼毛病？哪有主子伸手給丫鬟擦嘴的？

  她正臊得手足無措，餘光忽然瞥見雅間半開的門口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個人。

  玄色錦袍，負手而立，那雙鳳眸正定定望著這邊，面上瞧不出什麼情緒，可周身的氣壓卻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陸景淵。

  綠梨手裡的半塊桂花糕差點掉地上，趕緊站起來，垂首行禮：「侯爺。」

  陸承燁順著她的視線扭頭一看，也愣了：「大哥？你怎麼在這兒？」

  陸景淵立在雅間門口，身後跟著許慎。

  他方才在其它雅間和同僚應酬飲酒，宴席散了正要回府，結果一眼就看見對面廂房五弟同三房的丫鬟同坐一桌，陸承燁還伸手碰了那丫鬟的臉。

  「陪人宴飲剛散。」陸景淵抬步跨入房內，目光先落在那碟已經吃掉大半的桂花糕上，又掠過綠梨漲紅的臉頰，最後落在陸承燁身上，「倒是你，在這兒做什麼？」

  陸承燁心裡直叫苦，面上還得撐著：「吃點心啊。大哥你坐，這家桂花糕不錯——」

  「你跟她？」陸景淵沒坐，拿下巴朝綠梨的方向微微一點。

  陸承燁撓了撓頭，一時卡了殼。餘光瞥見綠梨垂著頭，雙手緊緊絞著袖口，一臉侷促，顯然是不想他把幫忙贖人的事抖出來。

  綠梨聞到陸景淵身上濃重的酒氣，心裡暗暗後悔，她就不該為了省那五兩銀子，留下來陪五爺吃這點心。

  聽侯爺這語氣，定是動怒了，她一個丫鬟竟然敢這般僭越，同主子同桌吃食。

  她看見一旁的陸承燁，還是支支吾吾的，生怕他急了真把贖秋棠的事抖出來，連忙搶先開口：

  「回侯爺，奴婢是出來幫三夫人採買針線的，正巧遇上五爺，方才……方才奴婢餓得發暈，險些栽倒，五爺才賞了我一塊點心……」

  明顯撒謊！陸景淵靜靜看著兩人這般躲閃的神色，眼底的不悅更添幾分。

  這丫頭如今魏國公的婚事剛沒幾天，轉頭便同他五弟一同外出，共吃點心。

  這是又尋上新的攀附對象了？

  他越想越覺得這丫頭心思活絡得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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