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奴婢有件事想求您

  綠梨搖了搖頭，本來想說沒什麼，可話到嘴邊，眼淚又掉了下來。

  府里幾位主子之中，唯有五爺性子寬厚，待下人最是和善。她心裡抱著一絲微弱的指望開口：

  「五爺……奴婢有件事，想求您。」

  陸承燁愣了一下：「求我？」

  綠梨撲通跪了下去，仰著頭看他，聲音發顫：

  「奴婢有個好姐妹，昨兒被三夫人發賣出去了。她簽的是活契，本來再過半年就能出府了，她家裡還有人等著她回去……奴婢想把她贖回來，可奴婢人微言輕，連牙婆把人領哪兒去了都打聽不著。五爺，奴婢求您幫幫忙，幫奴婢問一嘴，牙婆把人賣哪兒去了，行嗎？」

  陸承燁被她這一跪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往後退了半步：「你……你先起來說話。」

  「奴婢不起來。」綠梨哭著道，「奴婢知道這不合規矩，可奴婢實在沒法子了。奴婢不能眼看著她就這麼被人賣了……」

  陸承燁看著她哭得滿臉是淚，心口莫名有點難受。這丫頭長得好看，他早就注意到了。府里不少丫鬟都想著攀附主子，可她不一樣，上次二哥故意攔她調戲，她一身抗拒，半點不肯逢迎。

  如今又為了一個同為奴婢的姐妹，跪下來救他相助。這樣的女子，在府里可是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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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承燁蹲下來，跟她平視：「你要贖人，你知道贖一個丫鬟要多少銀子嗎？」

  綠梨從懷裡摸出那個布囊，打開，把裡面的銀子全捧在手裡：「奴婢攢了三十二兩。都在這兒了。五爺要是能幫奴婢把人贖回來，這些銀子都給您，不夠的奴婢再想辦法。」

  陸承燁看著她捧在手裡的那堆銀子，又看了看她的臉，忽然笑了。

  「你倒大方。三十二兩銀子，存了很久了吧？你就這麼全拿出來贖一個姐妹？」

  「秋棠她家裡有人等她。再過半年她就出去了。她也沒犯什麼大事，她不該受這麼重的責罰，求五爺您幫幫我。」

  陸承燁沉默片刻，伸手接過她的銀子，在掌心掂了掂，笑道：「那我替你跑這一趟。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也不是白乾的，真能把人贖回來，你還得另給我一份跑腿錢。」

  綠梨一怔，緊跟著重重磕了個頭：「謝五爺！若是銀子不夠，或是還差跑腿費，奴婢一定盡數補上！」

  「起來吧，把眼淚擦乾淨。」陸承燁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衣擺上的浮灰，「別讓人看見了，回頭傳出去，以為我在這欺負丫鬟。」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叫什麼來著？」

  「奴婢綠梨。」

  「綠梨。」陸承燁低聲念了一遍，點了點頭，「我記下了，安心等我信兒。」

  說罷，他帶著阿硯繼續往前走，阿硯忍不住在身後小聲嘀咕：「五爺，你都答應幫她了，咋還收她這麼點銀子。」

  陸承燁母親是江南富庶人家的女兒，他手裡素來最不短銀錢。

  陸承燁抬手虛拍了一下阿硯的後腦勺，

  「我這也是試一試她。若是我分文不取就應下，難保她是有心算計，刻意來攀附我的。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捨得拿出全部積蓄救人。」

  阿硯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小碎步跟上他的主子。

  綠梨望著那一主一仆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其實也沒底。五爺那番話是真心應下，還是隨口打發她，她拿不準。可她如今除了這位五爺，再沒有旁人能指望了。

  五日後的下午，綠梨坐在聽楓院廊下做繡活，便聽到阿禾說，五爺跟前的書童阿硯，在外頭角門，說找她有事。

  綠梨趕緊跑了出去。這幾日，她面上不顯，該當差當差，該做活做活，可夜裡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如今阿硯找上門來，是好是歹，總算有個准信了。

  角門外頭，阿硯見她出來，便笑嘻嘻地迎上來：「綠梨姐姐，五爺讓我給你帶句話，事兒辦妥了。」

  綠梨呼吸一滯，心口突突狂跳，一時竟分不清是喜還是驚。

  辦妥了？

  她萬萬沒料到才短短五日，事情竟就成了？

  官家發買的奴僕，最是搶手，有的在一日之內就被送去了千里之外，哪裡是說贖就贖回來的？她快步上前，聲音微微發顫：「當真？」。

  「自然是真的。」阿硯瞧著她這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忍不住笑，

  「五爺說了，你若是不信，隨我走一趟便是。五爺在城外望江樓訂了座，讓你尋個由頭出來。」

  綠梨垂眸思忖片刻，她一定要親眼看見秋棠平安無事，才能放下心來。

  她點頭應下，轉過身快步回正屋去見鄭氏。

  鄭氏正倚在榻上，翻看媒人送來的京中子弟名冊。聽見她的腳步聲，頭也沒抬：「何事？」

  綠梨垂首，早就在心裡備好的說辭，「夫人，府里繡線缺了些顏色，奴婢想去城外的線莊挑幾匹秋香色和水碧色的絲線，給夫人趕冬季的鞋襪。」

  鄭氏連日心煩，也懶得管她這點小事，揮揮手：「去吧，早些回來，別在外頭閒逛惹是非。」

  「謝夫人恩典。」

  綠梨屈膝行禮，退出屋子，心口稍稍鬆了些，跟著阿硯悄悄從側門出了侯府。

  兩人很快來到瞭望江樓，陸承燁坐在二樓雅間靠窗的位子上，面前一桌子點心，正托著腮看江景。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拿筷子指了指窗外：「先別急著說話，你往底下瞧。」

  綠梨順著他指的方向往下一看，整個人便僵在了窗邊。

  樓下街角，一輛青帷馬車停在茶攤旁邊。車簾半掀著，一個年輕姑娘正被一個高瘦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扶上馬車。

  那姑娘走得很慢，腿腳還不太利索，下台階的時候崴了一下，那男子立刻伸手攙住她胳膊，低著頭湊過去問什麼，動作又輕又慢，跟捧著什麼易碎的物件似的。

  姑娘仰頭沖他笑了一下，那男子撓了撓後腦勺，也跟著笑，笑得有點傻氣。

  秋棠。

  綠梨手撐著窗沿，整個人往前探了半個身子。秋棠瘦了一圈，臉色還有點黃，可那雙眼睛是亮的，亮得跟綠梨記憶里一模一樣。

  那男子扶著秋棠上了馬車，自己跟著翻身上去，車簾落下來之前，綠梨看見他從包袱里摸出個油紙包，拆開，往秋棠手裡塞了一塊什麼吃食。秋棠接過來咬了一口，那男子就看著她笑。

  綠梨的眼眶一下就熱了。

  「看見了吧？」陸承燁端著茶碗，慢悠悠地開口，「我沒誆你。人贖出來了，腿上的傷養了五天，勉強能走動了。我讓人去她鄉下捎了信，她那個……那個什麼哥哥，」

  他想了半天沒想起叫什麼名，「反正是那個鄰家哥哥，得了信就趕著進城來了，昨天到的。今兒一早就把人接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