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今夜，這丫鬟跟我在一起

  綠梨睫毛輕顫，但她心裡並不慌張。

  今晚去祠堂之前，她早已踩過點，走的那條小道僻靜得很，一路上半個巡夜的人都沒撞見。就算沒人替她作證，她也不怕，因為壓根沒人看見她出現在祠堂附近。

  更重要的是，事發的時候，陸景淵剛好去敬思堂找她，這意外於她而言，反倒成了白撿的一層保障。

  可她不敢直接說「侯爺能替我作證」，這話太刻意，說出去倒像是她早算計好一樣。

  她賭的是陸景淵會自己開口，他既然特意來敬思堂看她，還問她手疼不疼，那就證明他還是會體恤下人的，斷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被人冤枉。

  綠梨緩緩抬頭，目光望向立在前面的陸景淵，二人目光相撞一瞬，她又飛快垂下眼帘，只含含糊糊道：「奴婢今晚真的一直在敬思堂……沒有離開過。」

  陸景淵心底清楚，自己並非百分百確定，綠梨自始至終一步未曾離開過敬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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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方才他到敬思堂時，確實見她縮在角落裡，給鄭氏趕繡的肚兜，那滿臉怕被罰的窘迫模樣，他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再看著她此刻淚眼盈盈的樣子，他心底根本不願相信她會深夜赴約勾引魏國公。

  一想到這丫頭原本要送去給眼前這個腌臢男人做身邊人，心底那股鬱結便翻湧上來。

  陸景淵淡聲開口：「今夜，這丫鬟跟我在一起。彼時祠堂尚未起火，她與我一直待在敬思堂，未曾外出。」

  一瞬間，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陸景淵。

  老夫人眼底帶著幾分意外。

  方才孫子拒絕陪紅葉遊園，說要回書房處理公務，竟是為了去敬思堂，去見這個三房丫鬟？

  魏國公臉色瞬間慘白，連連搖頭：「不可能！不可能！侯爺您被這丫頭騙了！」

  陸景淵眸光冷冽，向前踏出一步，威壓撲面而來。

  「魏國公，陸氏祠堂供奉歷代先祖，乃是侯府最肅穆之地。

  你受邀赴中秋家宴，卻借著醉酒，盜竊婦人褻衣，擅闖祠堂，引燃香火險些釀成大禍。

  你可知，擅闖宗祠，褻瀆先祖，此罪不小。」

  陸景淵厲聲吩咐左右，「來人！將魏國公拿下，送去京兆府獄，待明日，我親自將此事始末上奏聖上，請陛下裁斷！」

  侍衛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魏國公。

  魏國公掙扎嘶吼，嘴裡不停喊冤，硬生生被拖拽下去。

  滿場寂靜，老夫人嘆了口氣，揮揮手：「其餘人都散了吧。此事暫且到此。」

  眾人齊齊應聲，躬身陸續退出去。

  鄭氏這才覺得自己雙腿發軟，後背的衣裳早就濕透了。

  她扶著徐嬤嬤的手往外走，腳步虛浮，跨門檻時還踉蹌了一下，被身後的綠梨眼疾手快地攙住了。

  鄭氏心底暗自後怕，又生出一絲慶幸。

  虧得當初肚兜丟失之時，是綠梨提醒她，將失竊一事宣揚得府里上下皆知。

  若是當初悄悄壓下不提，今夜這場禍事，她百口莫辯，旁人定會胡亂揣測她與魏國公有不清不楚的牽扯。

  綠梨靜靜跟在鄭氏身後。當初她特意勸鄭氏，把肚兜失竊之事鬧得全府皆知，本就是一箭雙鵰的謀劃。

  一來，是叫所有人一看見這件肚兜，便能認出此物屬於三夫人。

  二來，她主動向夫人進言，裝成一心為主分憂的模樣，把自己徹底摘乾淨，不給鄭氏半點懷疑她的機會。

  所幸今夜發生的一切，都順著她預想的方向上演。

  她之所以敢賭這一把，是因為她清楚陸家如今在朝中是什麼分量。

  七年前那場「圍安宮變」，綠梨雖然只有九歲，但她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會兒老侯爺和陸景淵都在北境駐守，京城和府里都亂得像一鍋粥。

  先帝病重，幾位皇子爭位，老侯爺手裡攥著北境的兵權，是各方拉攏的對象。

  誰都以為老侯爺會押寶在勢力最大的三皇子身上，可老侯爺偏不。

  他看準了當時最不被看好的四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皇上。

  老侯爺那時候帶著陸景淵，一路護著四皇子殺進皇城，最後坐上了龍椅。

  那一戰，老侯爺受了重傷，回來沒撐過半月就去了。

  新皇登基，論功行賞，陸家賜了「忠義」匾額。

  這些年，皇上對陸家的恩寵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裡。陸景淵二十出頭便掌了實權，聖眷一日比一日濃。

  更別提那些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特權——陸家子弟若有功名，可免鄉試直接入國子監；若犯了大錯，三法司會審之前，須先問過皇上。

  這樣的從龍之功，在朝中是什麼分量，綠梨心裡清楚得很。

  陸家祠堂是供著陸家歷代先祖牌位的地方，老侯爺的靈位就在裡頭。

  魏國公不過是一個空架子的爵位，醉醺醺闖進去，還燒了祠堂——哪怕只燒了半截廊柱，那也是動了陸家的臉面、動了老侯爺的身後哀榮，陸家不可能不追究。

  果然，一切如她所料。

  第二日一早，她正在屋裡給鄭氏繡那塊石榴料子，阿禾就從外頭跑回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趴在門框上說：

  「姐姐！姐姐！外頭都傳遍了！魏國公被奪爵了！皇上下的旨，說他擅闖功臣宗祠、褻瀆先人，奪爵降為庶民，家產充公一半，人還挨了四十杖，發配嶺南！」

  綠梨手裡的針停了一瞬。她抬起頭，面上恰到好處地露出驚訝：「當真？」

  「千真萬確！許長隨親自從宮裡回來傳的話！」阿禾眼睛亮亮的，聲音里壓不住的興奮，「那個魏國公敢偷拿夫人的肚兜，還跑到祠堂褻瀆先祖！侯爺怎麼可能放過他!」

  綠梨垂下眼，繼續繡那顆石榴籽，針腳穩穩的：「三姑娘那邊呢？」

  阿禾的聲音低了下去：「三姑娘把自己關在屋裡，砸了好幾個茶盞。夫人一早就去承澤院求見老夫人了，說是……說是婚事作罷。」

  綠梨沒再問。

  到了下午，魏國公被奪爵的消息傳出去後，外頭的傳言越滾越大，越傳越難聽。

  菜市上、茶樓里、人人都在嚼舌頭。

  說魏國公根本就沒看上陸家三姑娘，他看上的其實是三姑娘的娘。

  要不然怎麼解釋他喝醉了往人家祠堂跑，手裡還攥著丈母娘的貼身肚兜？

  還有人說魏國公在堂上親口嚷嚷「有人約我來」，約他的人是誰？除了三夫人還能是誰？

  這些話傳回侯府時，已經裹了好幾層油，添了好幾道醋。

  鄭氏氣得摔了一套青瓷茶具，陸慈在屋裡哭了一整天，連飯都沒吃。

  這婚事，到底是黃了。

  陸慈今年二十有一，本就因鄭氏一心想攀高枝耽擱了幾年。如今定好的國公府一夜之間成了泡影，男方還被發配嶺南。

  更要命的是，外頭那些爛舌根的傳言，說魏國公看上的其實是三夫人。三房的臉面，算是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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