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造化弄人，難卻佳人心

  「哼，我堂堂京城少年詩才第一人，竟然會比不過你？剛才那首詩一定不是你自己作的，你作弊！」

  雲觀壁向沈懷滿臉不服氣地說道。

  沈懷卻已經懶得再理他，心思都已被那長身嬌骨的女子勾去。

  「好了好了，你詩才第一，沒人跟你爭。」

  這種名號，沈懷才沒興趣。

  雲觀壁瞬間萎了，面色如灰。

  他本來就是找不到台階下，只能硬著頭皮不認輸。

  

  然而，卻發現沈懷根本不屑於跟他斗。

  「接下來咱們就比真風流。」

  沈大公子所謂的真風流還能是啥，當然是泡妞。

  「誰要是在一個時辰內泡到的妞最多，誰就是贏家。」

  沈懷話音一落，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只有雲橚拍手大讚：「好耶！我雲橚大展身手的時候總算到了！」

  他目光四周掃瞄，雙眼直直冒光。

  「大哥，你的號召力還真不賴，很多美女平時面都見不到，今天卻全都冒了出來，這下可便宜我雲橚了。」

  沈懷嘿嘿一笑：「既然如此，閣下請便。」

  雲橚舔了舔舌頭，率先走去，尋找下手目標。

  沈懷整了整衣裳，也是準備展開行動。

  青雲等人無奈搖了搖頭，小環則是詫異無比。

  爺，您可是馬上要和九公主成親的人，這樣好麼？

  可對於沈懷來說，卻是懶得理會雲鳳仙的感受，就算給她難堪，也是她咎由自取。

  文理學院老學士見此情形，知道接下來就是他們年輕人那些司空見慣的活動，也沒啥好記的，就搖著頭走了，一邊走，一邊還在吟誦品味沈懷的那首詩，滿臉意猶未盡。

  小環拿著紙筆，看著沈大公子已然光速鎖定目標，走到那身材出眾的女子面前，咬著嘴唇卻是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件事往本子上記。

  「姑娘，我們好像在哪裡見過？」

  沈懷走到女子面前，故意問出這麼個問題，傾下腦袋想透過面紗往裡看去，卻並沒有看到面紗下女子的面容。

  女子稍微閃躲了一下，有些羞怯地道：「怎……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如果姑娘不介意的話能否摘下斗笠，讓在下確認確認？」

  女子身子一僵，忽然明白過來，敢情這沈大公子是在套路她，想看她的樣子。

  沉默半晌後，女子道：「我叫綠瓶兒，沈公子可認得我麼？」

  「綠瓶兒……」沈懷沉吟了一下，「看來是在下認錯人了。」

  說罷，沈懷便欲轉身離去，套路失敗，只好先行撤離，等待良機。

  豈料女子忽然叫住了他：「沈公子……」

  沈懷停下腳步，轉身道：「綠瓶兒姑娘，不知有何事吩咐？」

  女子道：「久仰沈公子大名，今日一見，想不到沈公子在作詩方面竟也有不俗造詣，真是令小女佩服。」

  喲，有戲？

  沈懷心頭一亮。

  「莫非綠瓶兒姑娘對作詩也有研究？」

  「平日裡倒是會讀一讀，偶爾也寫幾句自娛自樂，只是詩才就遠遠及不上沈公子分毫了。」

  女子聲音溫柔，令人如沐春風，即便看不到臉，沈懷也可想像到面紗之下的她正在向他微笑。

  她，應該極美才是……

  「瓶兒姑娘實在太過謙虛了。」

  沈懷有些錯愕，聽女子的口氣，竟似發自肺腑對他的詩十分欣賞，而且佩服。

  他一介紈絝，縱橫群芳，這倒還是新鮮事，雖然這也是他第一次認真作詩。

  沈大公子也是不失時宜，改口「綠瓶兒姑娘」為「瓶兒姑娘」，不僅順口，還親近不少。

  於是二人借詩相談，沈懷發現此女竟極有才藝，詩詞歌賦面面俱到，頗有見解。

  因此，相談甚歡，只是每每沈懷想要一睹真容，都被敷衍過去。

  沈懷心中不禁好奇，如此身材絕艷之女子，為何始終不肯顯露真容，難不成真是個醜八怪？

  兩人一邊走，一邊交談，氣氛慢慢親近，都是能從彼此心中，察覺到那一份欣賞之意。

  不知不覺，兩人漸漸遠離人群，走到了一個小河邊，綠瓶兒說道：「別人都說你紈絝，說你風流，可是今日一見方才知曉，你並沒有他們說的那麼不堪，你……其實很有內涵。」

  沈懷淡然一笑，轉身將她看著：「得一知己，夫復何求，我沈某人今日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沈懷心中，忍不住有種衝動，那就是揭開少女頭上的斗笠，看看她的樣子。

  他轉過身子，凝視著綠瓶兒，兩人相顧無言，暗香浮動，沈懷終於伸出了手，可是，綠瓶兒卻將他的手抓住。

  綠瓶兒的手白皙纖細，手指修長，就連手都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你……真的很想看我的樣子？」

  綠瓶兒的態度似乎有些鬆動。

  沈懷毫不猶豫道：「想，白痴才不想！」

  綠瓶兒噗嗤一笑，問道：「為什麼？」

  一時間，沈懷卻答不上來。

  半晌後，他才柔聲道：「我若看不到姑娘的樣子，定然會一生遺憾，而且只怕會日夜思念，茶飯無味。」

  這是真心話，他還是第一次有這種奇特的感覺。

  綠瓶兒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鬆開了手，於是，沈懷就懷著滿心期待，慢慢掀起了她頭上的斗笠。

  他的心情，幾乎就像是一個新郎正在為他的新娘掀起蓋頭。

  一瞬間，沈懷呆住了。

  這少女並不是個他曾擔心過的醜八怪，恰恰相反，這完全就是個絕頂的美人兒，而且，他還見過……

  那是在一張畫紙上，曾被他一眼看中的女孩兒。

  「青，青屏公主？」

  沈懷幾乎要失聲叫出來，卻很快被青屏公主掩住了嘴唇。

  青屏公主，不是綠瓶兒，而是雲瓶兒，眨眼笑了笑，略顯頑皮。

  「不錯，我就是青屏公主，那個被你淘汰掉的人就是我。」

  說罷，有些可愛地吐了吐舌頭。

  話語之中，似乎帶著幾分不甘，幾分自嘲。

  沈懷忽然覺得，自己就好像錯過了整個世界。

  如果不是新黨之人橫插一腳，現在他即將要成親的對象，便是眼前這位美麗絕倫中又帶點可愛的青屏公主了。

  「為什麼會是你……」

  沈懷有點懵，他萬萬沒有料到，眼前的神秘少女會是雲瓶兒。

  「為什麼不能是我？」

  雲瓶兒有些狡黠地笑了笑，眨眼將沈懷看著。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取下斗笠，她也終於能將沈懷徹底看清楚了，她的眼睛在沈懷的臉上打量，最終卻是直直看著沈懷的眼睛。

  她的目光，溫柔如水。

  一瞬間，沈懷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想必是雲瓶兒知道了他在自己和雲鳳仙之間選擇了雲鳳仙——當然，這事是在他上金鑾殿之後傳開的，其實他沒有猶豫過，因為他一開始就做出了選擇，緊接著又失去了選擇的權力，之所以說猶豫過，只是為了糊弄皇帝老兒編造的謊言。

  或許不甘，或許不服，或許好奇，雲瓶兒前來參與他所發起的這個遊園會，卻又不想被人知道，更不想被他沈懷知道，於是才在頭上戴上這麼一個斗笠。

  但恐怕雲瓶兒自己也沒有料到，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當然也料不到，就在她默默關注沈懷的時候，沈懷也一眼從人群中看見了她，哪怕她的頭上戴著斗笠。

  凝視著雲瓶兒的溫柔如秋波般的眼眸，察覺到她眼中的柔情蜜意，沈懷終於忍不住，緩緩俯下了頭。

  然後，兩人的雙唇便親密結合在了一起。

  兩個人都仿佛沉浸在了這個時刻，彼此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和呼吸，就好像忽然擁有了對方，也擁有了整個世界。

  他們熱吻，相擁，在草坪上倒下，翻滾。

  也不知過了多久，察覺到沈懷手上有些過分的動作，雲瓶兒才不得不抓住了沈懷的手，將沈懷制止。

  她的唇也和他分開，俏臉之上早已有了晚霞般的紅暈，看起來真是美得令人難以形容。

  「我們不能這樣做，畢竟你……你已經選擇了九公主。」

  雖然如此說著，她眼裡的愛慕之意還是掩藏不住。

  「這種時候，我們又何必提別的人，別的事？」

  說罷，沈懷有些霸道地將少女緊緊抱進了自己的懷中。

  「難道，這就是造化弄人……」

  他的心裡忍不住嘆息，這世間事又有幾人能夠預料，又有多少人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命運？

  又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依依不捨慢慢地分開。

  雲瓶兒從腰帶間解下一塊玉佩，送到了沈懷的手中。

  「我可以等你三年，如果三年之後你還是忘不了我，縱然千夫所指，我也願意和你在一起。」

  說完這句話，雲瓶兒就笑著轉身離去，三步一回頭，笑吟吟地將沈懷看著，直到終於走遠，才戴上了斗笠，消失在沈懷的視線盡頭。

  沈懷低頭看著手裡的玉佩，那是一塊形式簡約的圓形平安扣，象徵著美好，安寧，柔和，就和她的人一樣，上面還殘餘著她的溫度和淡淡體香。

  沈懷緊緊地握在手中，就仿佛要把這玉佩的主人握在自己的手裡，握在心頭。

  「三年……」

  沈懷目光微沉，抬頭往雲瓶兒消失的方向遠遠遙望，斯人已去，唯余天邊一片艷麗琥珀般的晚霞，照耀在他心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