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美人兮長身嬌骨
沈懷移目看去，說話者是名十八九歲的少年，衣著光鮮，目光發亮，手執一摺扇，直直將他看著。
此子名為雲觀壁，乃是六王爺雲飛鴻的兒子，目光……有些不善。
「不知雲觀壁殿下有何指教？」
沈懷心頭暗笑，這不就有人跳出來了？
雲觀壁支開摺扇在身前一搖，冷冷一笑道：「所謂風流，風雅特異，獨具一格者也，單論男女之事，是不是太膚淺了些？」
這話倒也不假，許多人點頭表示贊同。
沈懷鼓掌道：「好，說得好，在下雖然不才，願聞雲殿下之高見。」
雲觀壁搖著扇子，淡然道：「咱們大宴國乃是以文治國，詩詞歌賦文化昌盛，今日沈公子的主題既然是誰與競風流，在下倒是有意與沈公子切磋一二，不比別的，就比作詩，不知沈公子可敢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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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哈哈一笑：「殿下既然有心，我沈某人自不敢拂爾之意，不過在場才子佳人良多，不妨大家一起吟詩作對，權當消遣消遣如何？」
「嗤」的一聲，雲觀壁手中摺扇一合，指著沈懷道：「你可是今日遊園會的主人，我就要跟你比，你若不敢接，還怎麼有臉打出這誰與競風流的旗號？」
沈懷神色微微一沉，這傢伙，看來的確是找茬來的……
雲橚說道：「觀壁哥，眾所周知你自幼飽讀詩書，詩才一絕，咱們同輩之中無人是你的對手，就連當朝文理學院的總學士張大人都曾經對你詩文大加讚賞，你又何必以己之長攻人之短呢？」
雲觀壁得意一笑，頭都昂起了幾分。
在他身旁，另一名青年男子說道：「橚弟此話就不對了，既然沈公子邀大家前來競風流，又有什麼道理不准人比詩的？除非沈公子把這次遊園會的主題改了，不要叫誰與競風流……依我看，不如乾脆就叫『大家來食屎』，哈哈哈哈！」
說話的，卻是三王爺的公子云高岡。
眾人聞言，皆是一陣皺眉，尤其是在場的姑娘小姐們，嘴裡忍不住「咦」的一聲，這雲大殿下，說話也未免太粗俗……
後方，一名專門負責記載當朝權貴子弟各種活動的文理學院老學士，手裡端著紙筆，抬頭瞧了沈懷一眼：「主題改麼？」
沈懷沉吟半晌，旋即哈哈一笑：「好好好，既然兩位殿下有此雅興，那我沈某人今天就捨命陪君子，斗膽吐吐文墨。」
見他答應，雲觀壁和雲高岡相視一眼，都是古怪地笑了起來。
尤其是雲觀壁，心裡頗為得意：這小子總算還是上鉤了，跟我雲觀壁比作詩，看你待會兒怎麼出洋相！
「沈公子，請吧。」
雲觀壁抬了抬手，眼裡滿是狡黠笑意。
等你先出了丑，再作詩碾壓你，在大家面前裝個大逼。
「那我就不客氣了。」
沈懷微微一笑，踏出兩步。
略一思索，脫口而出：「天有一張臉，地有一張臉，我生天地間，大臉夾小臉。」
吟罷，所有人都是一呆。
「你……你這是什麼詩？」
雲觀壁面色陡變，哪有人這樣作詩的！
「我這叫打油詩，打油詩難道就不是詩麼？」
沈懷一臉淡然。
雲高岡怒道：「哼，什麼大臉小臉，我看天沒臉，地沒臉，你也不要臉！」
「這話可就不對了。」老學士忽然說道，「爾非天，豈知天無臉？爾非地，又豈知地無臉？作詩本就可以天馬行空，不拘一格，至於作詩作到辱罵他人，那就未免太低俗下流，不雅不雅。」
沈懷微微一笑：「正是正是。」
雲觀壁和雲高岡面色尷尬，既然老學士都這麼說了，他們也不能再說什麼。
「好，那我也來一首！」
雲觀壁忽然收起摺扇，一臉正色。
「你作詩，我作詩，你我都作詩，天無臉，地無臉，而你不要臉！」
說罷立刻又朝那老學士補充了一句：「爾非天，豈知天有臉？爾非地，豈知地有臉？爾非他，又豈知他要臉？」
雲高岡拍手大笑：「好，說得好！」
眾人目瞪口呆，本還以為能看到一場才華對撞的作詩盛宴，沒想到竟是如此攻訐對方的畫面。
沈懷一打響指，立馬回擊：「天上一枝花，地上兩麻瓜，沒臉又沒皮，吃屎笑哈哈。」
雲高岡二人頓時笑不出了。
「什麼，你竟然說我們吃屎！」
雲觀壁臉色發白，沒想到沈懷會如此回擊。
沈懷聳了聳肩：「我可不就在餵二位吃屎麼？」
到這份上，沈懷也沒必要裝了。
要爆那就來爆，他沈大公子怕過誰？
「你，你敢辱罵我們？」
雲高岡和雲觀壁面色難堪，一陣青一陣白，雲觀壁甚至氣得渾身發抖。
沈懷淡然一笑：「作詩而已，何必如此生氣，而且不要忘了，是你們罵人在先，你們該不會玩不起吧？」
聞言，雲觀壁說不出話來。
雲高岡沉下臉道：「沈懷，不要以為仗著你牧王府的勢力你就可以囂張跋扈，這裡可是京城，是我們的地盤！」
沈懷噘了噘嘴：「那你來打我唄。」
「你！」
雲高岡眼睛一瞪，臉瞬間漲得通紅。
「哼，你簡直就是個無賴！」
所有人都看傻眼了，那老學士嘆氣道：「唉，你們到底是在作詩還是在打架？再不吟幾首好詩出來，這我可怎麼寫？到時候呈上去給皇上看到了，說你們是一群粗俗無知的二流子，影響了你們的前途，你們可不要怪我。」
他這話倒是很有效，雲觀壁聽了頓時收斂神色，準備認真作詩。
畢竟他在皇宮里名聲不小，為了和沈懷這種紈絝鬥氣而壞了聲譽，影響前途，那可萬萬不值。
雲觀壁長舒口氣，四處走動觀察了一陣，最後指向一片桃花紛飛的桃花地。
「曾有無數才子佳人在此吟詩作詞，我雲觀壁今日便也附和一首。」
旋即，緩緩吟誦：「天龍城中古遺蹟，落花吹盡香滿地，只見今朝新人來，誰念昔時舊人去。」
話音一落，眾皆拍手稱讚。
老學士一聲大叫：「好！」
提筆記錄，生怕遺漏。
眾人議論紛紛。
「好詩啊，不愧是受到過文理學院總學士褒獎過的人，當真厲害。」
「誰說不是呢，到底是咱們年輕一輩裡面的詩才第一人，總還是有兩把刷子。」
沈懷淡然一笑，見那老學士記錄完之後抬眼望著自己，知道又該輪到他了。
於是，想也不想，淡然笑道：「仙人種花桃樹下，又在花下種地瓜，桃子地瓜先後熟，吃完桃子又吃瓜，伸手摸肚皮，仙人笑哈哈。」
老學士喃喃沉吟：「嗯……雖然還是沒有脫離打油詩的嫌疑，但總算多了幾分趣味，倒也勉強值得一記。」
眾人往前走去，來到一片群山之間。
雲觀壁指了指對面一座雲霧繚繞的高樓，說道：「此樓名為白雲樓，昔年曾有大宴國朝廷劍仙在此飛升，我便以此為詩。」
說罷，他來回踱了幾步，皺眉吟道：「霞光寶月照人間，一劍飛入九重天，百鳥過後無覓處，劍仙遨遊幾時還？」
「好詩，好詩。」
這一次，就連沈懷都不得不承認，此詩的確有些意境。
昔年那劍仙飛升九天之姿，仿佛就在眼前，而劍仙飛升之後，此方天地徒余白雲樓屹立在此，縱有百鳥飛過，鳥去無痕，那劍仙的英姿也永遠消失在人間再無覓處，不僅令人心中興起幾分蕭索惘然之意。
輪到沈懷之後，大家都眼巴巴將他看著。
雖然沒幻想他能作出和雲觀壁一樣的好詩，但還是有一群少女望著他的目光當中充滿了期盼，對他仍然抱有希望。
而面對著這些期盼的目光，以及那做記錄的文理學院老學士，沈懷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忽然想起了牧雲之。
那老文盲，要是知道自己一向紈絝不羈不學無術的外孫有朝一日竟然跟人鬥起詩來，會有啥反應？
要是知道了他今日有些胡攪蠻纏的表現，會不會心裏面覺得在朝中那些文官的面前抬不起頭？
沈懷暗嘆口氣，罷了，還是好好作首詩吧，也不能太丟人。
於是，他邁步登上了白雲樓。
從樓上眺望而去，天地清明，山高水長，這天下江山，竟是美如詩畫。
他的心中忽然也有了一絲豪邁之情，仿佛化身昔日在此飛升的劍仙，手握長劍，睥睨天下，不可一世。
眾人將他望著，見他神色一改先前，變得認真起來，心下都是有些好奇。
這沈大公子，難道又準備耍什麼花招？
直到沈懷開口吟詩，他們的神色才沉靜下來，心緒也跟著進入了詩中。
「欲言劍仙事，當上白雲樓。」
「白雲如滄海，鶴游紅霞中。」
「橫劍白雲上，劍氣滿天風。」
「一劍摧白雲，白雲散如空。」
一詩作罷，盡皆啞然。
那老學士喃喃沉吟，一時竟忘了動筆。
「欲言劍仙事，當上白雲樓，白雲如滄海，鶴游紅霞中。橫劍白雲上，劍氣滿天風，一劍摧白雲，白雲散如空……」
老學士重複著詩句，尤其念到最後兩句，目色痴迷。
「手中無劍，心中有劍，一劍推出，劍氣如風，將那白雲都是一劍摧毀，變得仿佛空空如也……這紈絝子弟，肚子裡竟然真有文墨？非但如此，手中無劍，心中有劍，真乃大氣魄也，大氣魄也！嘶……」
老學士如有醍醐灌頂，閉上了眼睛，仰面深深呼吸。
此詩一出，勝負已分。
正所謂詩言志，詩中有志氣涌動，這一點就已經勝過了雲觀壁。
雖然，這是沈懷觸景生意，或者說一時興起，他並非真有劍仙之志，也不見得真有那老學士口中所說的大氣魄。
但作詩嘛，講究的就是個無拘無束，任憑發揮，恣意縱橫。
老學士奮筆疾書，將整首詩記錄下來，然後情不自禁在旁邊發揮了一下，寫了幾句自己的點評。
而在人群之中，小環也是偷偷拿出個小本子，將沈懷的詩記錄了一遍。
臨出發時，雲鳳仙暗中下了指示，要她記下沈懷的言行，這首詩看起來是十分重要的內容，還是記下為妙。
沈懷自白雲樓走下來，滿臉若無其事。
但他卻發現所有人都在用新奇的眼光看著他，還有許多女子在對他笑，看向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著自己的意中人。
沈懷目光掃了一下，忽然一名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在人群後方，立著一名身材堪稱頂級絕品的女子，而且似乎正面朝著他這裡。
女子一身黑裙，個子很高，比尋常女子高出不少，差不多和他沈懷的身高接近，高高瘦瘦，只是瘦而不柴，該豐腴的地方豐腴得完美無瑕。
而這麼高的女子，當然擁有一雙優越的大長腿，除此之外，腰也很細，堪堪一握。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頭上頂著一個斗笠，黑色的輕紗從斗笠邊緣罩下，使人完全看不到她的樣子。
「難道此女身材絕世，長得卻不敢恭維，所以才要將頭罩住？」
沈懷忍不住在心裡暗想，若真如此，那真是太可惜了。
但轉念一想，把臉遮住，好像也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