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皇帝的心眼兒

  這無疑是一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

  斟酌半晌後，沈懷才搖了搖頭：「回稟皇上，臣沒有見過，也不認識。」

  雲萬山道：「那你可曾在國師身邊，見過一個頭戴面紗的女子？」

  沈懷聞言心中又是一驚，皇帝竟然連這都知曉，顯然在這些朝臣身邊布置了眼線，還有多少事情能瞞過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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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稟皇上，微臣的確見過，只是那女子一直戴著面紗，所以微臣也不知道她究竟長得什麼樣。」

  既然皇帝知曉，他也就不敢不承認了，只是為免露出破綻，沈懷刻意不說認識還是不認識，只說不知道樣子。

  國師木常青不失時機解釋道：「皇上，那是微臣家中隨行的侍女，因為面部感染了疾病，所以才戴著面紗。」

  沈懷暗想，好一個侍女，都爬到老子的床上來了。

  龍椅之上，雲萬山沉吟了許久，才自言自語般嘆息了一聲：「難道，朕又是多疑了……」

  沈懷默然，看來總算過了這一難關，心裡暗暗松下口氣。

  在這朝堂之中，新舊兩黨的鬥爭，皇帝老兒送他媳婦的動機，皇帝那有些可怕的多疑和猜忌，以及君臣之間的見招拆招……這皇宮裡的鉤心斗角，真是沉重得隱隱透出一絲壓抑感，一時令他都是有些吃不消。

  「方才你說，你也在青屏公主和九公主之間猶豫過，卻不知為何最後選擇了九公主，而不是青屏公主？」

  聽見皇帝的問題，沈懷決定，把他拉進自己的節奏，否則再這樣發展下去，今天的麻煩只怕是沒完沒了。

  「回稟皇上，是仙人賜夢。」

  話音一落，群臣譁然。

  就連雲萬山都是一怔：「仙人賜夢？」

  沈懷「老老實實」道：「是的皇上，那天晚上微臣正在睡覺，一邊睡一邊考慮，一名仙人忽然到了微臣的夢裡，微臣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聽見他說要微臣娶九公主做老婆，他還說九公主是修仙之人，娶了九公主可以攀附仙緣，是大吉之配。」

  雲萬山哈哈一笑：「這倒有趣，竟還有仙人託夢之事，如此說來，那你與九公主之間倒的確是一樁良緣了。」

  一樁良緣麼……沈懷微微皺了皺眉：「仙人還說，為了與九公主相配，微臣最好先去沾沾仙氣，再與九公主成親，如此婚姻方能徹底圓滿。」

  「哦？沾仙氣？」

  雲萬山有些狐疑。

  「卻不知要如何沾仙氣？」

  沈懷道：「素聞國師乃是碧雲仙宗道法高深的仙途修士，他身上的仙氣想必很足，若是能替微臣擦擦腳什麼的，微臣自然也就沾到了仙氣。」

  「呵，你竟想要朕的國師替你擦腳？」

  雲萬山有些詫異，轉瞬臉上卻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到底是少年心氣，天真無忌。

  群臣之中，紛紛有人站出來反對，一國國師，怎能替一個乳臭未乾的娃兒擦腳，此事傳出去豈非損壞了國威？如此種種。

  沈懷對此完全不理，只是轉頭看了木常青一眼，目光古怪。

  「國師，還望你大發善心，成全我和九公主這段姻緣。」

  話中意味，也就只有木常青才能體會了。

  而在木常青耳里，這無疑是一種威脅，就仿佛在向他說，你要是不答應的話，老子就不娶她了！

  木常青還真不得不怕，要是這紈絝子弟真撂挑子不幹了，豈非所有謀劃都功虧一簣？

  「咳咳，要沾仙氣麼，倒也好辦，我可以撫一下公子的手背或者頭髮，效果也是一樣的。」

  木常青老臉發紅，即便為了顧全大局，真要去給這小娃兒擦腳的話，還是有點拉不下這張老臉。

  「那可不行。」

  沈懷不依不饒，紈絝本性再次展露無遺。

  「本公子有潔癖，除了腳以外，別的地方不許人碰。」

  「當然，本公子也不會真的讓你擦腳，只需你替我擦一擦靴子就行。」

  只是，擦腳擦靴，又能有多大的區別？

  群臣汗顏：「國師，萬萬不可啊！」

  國師木常青也是滿頭大汗，過了許久，才終於下定決心般深深呼吸，長長吐出口氣。

  旋即，他一步步走到沈懷的面前，在皇帝和一眾大臣的眾目睽睽之下，跪下身子，伏倒在少年的腳下，咽了口唾沫之後，拉起了沈懷的褲腿，用衣袖去擦拭沈懷的靴子。

  「仙氣咸來，仙氣咸來……」

  沈懷高舉雙手，仰面閉目，嘴裡不停呼喚，如同在進行做法儀式。

  他的嘴角暗藏弧度，這木常青夥同雲鳳仙，將他從原本逍遙快活的日子拉進這朝堂鉤心斗角的水深火熱之中，只是讓他擦擦靴子，都算便宜他了。

  而面對眼前的這一幕，一眾大臣真是看得目瞪口呆，還有的急得直跺腳。

  「嗨呀，這種事以後傳出去還怎麼得了啊，我的天祖宗！」

  「唉，他不就是這麼個紈絝小兒麼，連讓朝臣當眾擦靴這種事情都幹得出來，還有什麼事是他干不出來的？」

  「可不是麼，九公主要嫁的怎麼是這麼個人，以後真是有的受了……」

  雲萬山神色凝重，注視著下方的紈絝少年。

  這少年就好像完全忘記了剛才自己對他的哆哆逼問和壓迫，到底是沒有心機，胸無城府，還是城府深不可測呢？

  而沈懷這麼做，自然有他自己的考慮，藉機報復木常青是一方面，另一面也是為了向皇帝表明，自己和這國師沒有任何勾結，當然，展露他沈大公子的紈絝本性，是貫穿始終的目標，他寧願被人嗤之以鼻地罵一聲紈絝小兒，也不想被這些老狐狸心裡暗暗惦記或者忌憚，尤其是這裡面不知多少是舊黨之人。

  「好小子，有種！」

  雲萬山忽然哈哈一笑。

  在他看來，沈懷這樣做，並不能表明他有多麼猖狂，多麼值得警惕。

  在他雲萬山眼裡，真正值得警惕和憎惡的，永遠是那些藏在他的眼皮後面，如毒蛇般隱藏動機和目的的人，以及那些人暗地裡卑鄙可恨的小動作。

  「既然你確實相中了九公主，仙氣你也已經沾了，那你就準備著和九公主成親，婚期定在一月之後，屆時九公主直接過門兒到你牧王府去，然後給你生兒子。」

  說到最後，雲萬山又是哈哈大笑。

  沈懷不禁暗想，這皇帝老兒也真算得上是笑面虎了，笑的時候像個慈祥老伯，一旦笑容收斂，也是隨時能遞出刀子。

  「謝主隆恩！」

  沈懷再度拜謝，恭恭敬敬。

  「晚些時候我會寫下詔書，宣告天下，當然也會送到牧王府去，你可自行回去準備婚禮，不過在回去之前，你可以先去乾寧宮見見惠妃娘娘，她是九公主的親生母親，陳公公，你帶他去。」

  雲萬山說罷，朝先前那呈遞畫紙的陳公公擺了擺手。

  「微臣告退。」

  沈懷深深行了一禮，旋即便跟著陳公公走出了金鑾殿。

  一出金鑾殿，真是長舒一口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