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軍訓

  一層又一層，裡面用塑膠袋裝著一沓紙幣。

  

  紙幣中間夾著一張紙片，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喻大學學費 1156元。

  齊思瑜仿佛又看到了阿婆。

  溫暖慈祥的笑意，在她的眼神里流淌。

  阿婆沒讀過幾天書，沒有工作過。

  這些錢，都是從兩個兒子給的生活費里摳出來攢下。

  她時刻都在擔心，聰明的孫女，將來不能因為沒錢讀不成大學。

  齊思瑜翻出媽媽的照片，放入塑膠袋中，重新包上花布。

  再將花布放回舊棉服的里襯口袋內。

  卓越中學是市示範，今年新生第一次試點校外軍訓。

  駐訓地點定在南郊某部隊舊營房。

  安凌睿等人剛開始很興奮，在城市裡待慣了，嚮往鄉村曠野。

  幻想著夜晚溜出去，撲蜻蜓抓青蛙。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顛簸，到達目的地。

  男生們大失所望，女生欲哭無淚。

  四周農田+水塘，操場黃泥+碎石地面。

  大通鋪，8-10人一間；自來水限時供應；

  最恐怖是公共旱廁，齊思瑜進去出來，翻江倒海吐了一地。

  每天清晨5點半，起床號吹響，宿舍兵荒馬亂。

  晚上歸巢，人仰馬翻，哭爹叫娘。

  站在9月的太陽下訓練隊列，齊思瑜感覺皮膚要曬破了。

  整個小學階段，因為成績好，被老師特別照顧和保護。

  在這裡，沒人在乎她每門功課都是滿分；

  更沒人知道她兩獲華杯賽一等獎。

  瘦小、反應慢，動作不規範，她常被教官吼叫出列。

  最困難的是吃飯。

  跑不過別人，經常排在隊伍後頭。

  飯菜快搶光，後面的人往前擠，把她擠到外圍，最後只剩米飯沒有菜。

  安凌睿遠遠地看著，急得快吐血。

  之後散列跑得飛快，跑到窗口打雙份。

  鑽出來，再將飯菜撥拉到齊思瑜的碗裡。

  她的臉被曬得發紅，嘴唇乾裂脫皮。

  「你多久沒喝水了？」

  「很久。」

  「很久是多久，你不會來這裡就沒喝水吧？」

  齊思瑜咽了一口唾沫。

  開水房裡的水剛燒好就被打完，像齊思瑜這種人是搶不到的。

  就算打到水，杯子有可能被人搶去。

  「你去小賣部買水啊！」

  「沒錢。」

  「你沒帶錢？」

  安凌睿抬頭，看到周琪仰頭，將乾脆麵往嘴裡倒，眼神往這邊瞟。

  「是不是周琪搶走了你的錢？」

  「不是搶，是借。」

  「齊思瑜，你個傻子，自己吃不飽，借錢給別人！」

  他往小賣部跑，買來一瓶水和一包桃酥。

  遞給齊思瑜：「我看著你喝完。」

  齊思瑜仰頭，咕咚咕咚，喝去大半。

  葉芊跑過來：「安凌睿，借點錢給我，我要買花露水，這裡蚊子太多了。」

  「我要留點錢給她買水喝。」

  葉芊不停地抓撓胳膊上的紅包：「早知這樣，應該多帶錢。」

  周琪湊過來，眼睛盯著安凌睿手裡的桃酥。

  葉芊抱怨：「怎麼樣才能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周琪：「我有個辦法。讓齊思瑜暈倒，假裝中暑，我們送她去醫院。」

  安凌睿瞪她一眼：「軍訓營有隊醫，裝假罪加一等。葉芊，你是不是有防曬霜，給齊思瑜用點。」

  周琪：「我也要。」

  葉芊跑回宿舍，將瓶子裡的防曬霜，各擠一點到兩隻塑膠袋中，分給齊思瑜和周琪。

  安凌睿將桃酥分給三位女生，眉頭緊蹙：「彈盡糧絕，怎麼把消息送出去呢？」

  周琪指指圍牆邊的電話亭：「那邊可以打電話。」

  「電話卡面值50元。」

  幾個人湊了湊，所有的錢加起來都不夠。

  條件艱苦，熟識的同學捂緊錢袋，概不外借。

  葉芊道：「問問盧高斯，他也許有。」

  晚上，練完隊列，坐在草地上拉歌。

  安凌睿悄悄爬到盧高斯身旁，說明來意。

  「我每天都吃不飽，不能借錢給你。我媽在書包里塞了一張IC卡，可以給你用。」

  安凌睿想了想：「我打電話要錢，我媽不當回事。你打給你媽，讓她轉告我媽，說我在這裡缺吃少喝，中暑發燒蚊子咬，命不久矣。」

  教官轉過頭，看到趴在地上滾動的安凌睿，走過來踢他一腳：「哪來的一條蟲？」

  「明明是一條龍！」安凌睿騰地跳起。

  他滑動腳步，順勢跳起Michael Jackson的太空舞。

  男生們吹口哨、拍巴掌，女生那邊紛紛扭過頭來。

  高美齡收到盧高斯的消息，先打電話問熊珍珠。

  熊珍珠道：「這批學生都是獨生子女，沒吃過苦，鍛鍊一下有必要。」

  「我家孩子以後是腦力工作者，沒必要吃身體的苦。」

  再打電話給劉蘭芝，著力渲染一番。

  劉蘭芝心疼得大喊大叫：「這么小的孩子軍訓，沒苦硬吃！走，我們去把他們接回來！」

  高美齡正有此意，建議拉上熊珍珠。

  她畢竟是卓中的老師，好疏通關係。

  但，這個身份沒用，人都不讓見。

  一位教官接待她們，說孩子們很好。

  劉蘭芝：「好個屁！我兒子說他快死了。」

  「你兒子叫什麼名字？」

  「安凌睿。」

  教官笑：「他呀，舞林高手，現在是軍訓營里的風雲人物！」

  高美齡說要帶盧高斯走。

  教官臉色一沉：「卓中的老師和我們交代過，軍訓完有一場重要考試。你如果想錯過，可以帶他走。」

  熊珍珠拉拉高美齡的衣袖，高美齡不再堅持。

  「如果心疼他們，給點錢倒是可以。」

  劉蘭芝掏出一把鈔票遞過去。

  「還有三天就結束，給這麼多用不完。」教官抽出一張50。

  劉蘭芝想了想，又塞給他一張：「讓安凌睿轉給齊思瑜！」

  熊珍珠和高美齡各掏50，委託教官轉交。

  出來後，劉蘭芝問熊珍珠什麼重要考試。

  「分班。」

  「報紙上說，嚴禁分快慢班，卓中頂風而上？」

  高美齡斜她一眼：「你說的是小學，初高中講升學率，必須分層教學！」

  劉蘭芝抓住熊珍珠的胳膊：「能不能幫忙，讓安凌睿進快班？」

  「進快班都是要考的。」

  高美齡昂著頭道：「初高中不像小學，凡事靠成績說話！」

  教官轉交鈔票，問齊思瑜是哪個。

  安凌睿道：「錢給我保管！她是我妹。」

  站在隊列中，周琪不斷向齊思瑜使眼色。

  假裝中暑暈倒方案，被安凌睿否決。

  回到寢室，周琪再次逼迫齊思瑜。

  齊思瑜暈倒，她以姐姐的身份照顧。

  兩人都可以藉以逃脫軍訓。

  齊思瑜沒理她，兩眼看著前方發呆。

  咚！一聲響。

  女生們尖叫四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