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奧數班不辦了

  余美鳳突然坐地，嚎啕大哭：「老周為了賣廠里的設備，陪人喝酒喝出胃出血；大冬天往冰天雪地跑，被車撞死。要不是他，這棟樓建得起來？」

  「老周，你快來看看，我們孤兒寡母要被廠子掃地出門，流落街頭……」

  周琪覺得很丟臉，向後倒退兩步。

  齊思瑜走上前，蹲下身，將水銀碎片，從余美鳳的手掌中往外拔。

  雷廠長尷尬道：「這件事，我們會妥善處理。」

  女記者面無表情地說：「行。房改關乎民生，我社高度重視，後續會做跟蹤報導。」

  周一上學，安凌睿湊過來問齊思瑜，房子的事解決得怎麼樣。

  「你怎麼知道？」

  

  安凌睿得意揚揚：「你小看了我爸，他到周琪家走一遭，就猜到是怎麼回事。再去機械廠打聽詳情，回來和我媽講，我媽擔心你沒地方住，讓我爸想辦法。」

  「我爸說，這種事報警沒用，他請報社的韓記者出山。當官的怕記者，肯定能解決。」

  下午放學，余美鳳在家。

  打掃地面，清洗晾曬，忙了一整天。

  排骨藕湯，糖醋裡脊，清蒸鯿魚擺在餐桌上。

  她笑盈盈地對兩個孩子說：「我們不用搬家了。」

  周琪繞開她，鑽入自己的房間。

  齊思瑜想，要不要把安家的幫忙告訴她。

  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按照安凌睿的說法，安家肯出手，是因為她的緣故。

  第一次見面，劉蘭芝沒來由地喜歡。

  她不知道為什麼。

  期末考試過後，三年級以上的班級召開了家長會。

  老師傳達教育系統的新政策，小升初取消統考，改制校誕生，跨區擇校成為可能。

  其中深意委婉表達：篩選人才的風，從高校刮到小學。

  公立學校做不到精英教育，孩子們能蹦多高，需要家長的努力。

  余美鳳沒聽懂。

  她先去三（5）班，看到周琪的期末考卷。

  比之前有進步，處於沒人關注的中游。

  再到三（1）班門口，薛老師從教室里跑出來：「您是齊思瑜的家長？」

  「對。」

  眾目睽睽下，余美鳳被請到講台前的座位坐下。

  薛老師親自將齊思瑜的三科考卷，送到她的手上。

  三個鮮亮的100，映紅了余美鳳的瞳仁。

  薛老師對著所有家長，舉起一張考卷：「齊思瑜所有的滿分，不如這個含金量高！」

  「這是我們奧數興趣班的結業卷。兩個100，齊思瑜是其中之一。我敢保證，只要好好培養，齊思瑜前途不可限量。」

  散會後，余美鳳被家長們團團圍住，要她介紹經驗。

  余美鳳既惶恐又興奮：「我沒怎麼管她。」

  家長們不罷休，問她要聯繫方式。

  鬧哄哄，人散去一半。

  薛老師擠過來，將她拉到辦公室。

  「有個重要的事和你通氣。下學期，學校的奧數班不辦了。因為有家長告到教委，說我們校內老師收錢搞培優，故意製造不平等。」

  「……」

  「我們純粹是義務勞動，被她們說成是為了錢。哎，算了，不發牢騷。我的意思是，齊思瑜的奧數培優不能斷，建議寒假去校外找班上。」

  「哪裡有這樣的班？」

  「三（2）班的盧高斯也考了100，他上過校外的班。走，我帶你去問問他媽。」

  盧高斯的媽媽高美齡被請出教室。

  她戴著黑方框眼鏡，短髮，眼神帶著高知特有的冷傲。

  「我讓數學系的研究生博士生，給高斯指點過幾次。他沒在校外上過課。老師你聽叉了。」

  高美齡掃了余美鳳一眼，踩著方頭中跟皮靴，昂首離去。

  余美鳳打電話給齊國強，轉述家長會內容。

  齊國強急得跳腳，人在山東，拜託余美鳳找培優班。

  彼時，有學校老師在家組班上課。

  余美鳳沒有熟人，介紹不進去。

  余記魚麵館最近高朋滿座，大都是三年級的家長。

  她們借著來吃麵，想套取余美鳳培養跳級神童的經驗。

  之後才知，齊思瑜只是寄養她家。

  經驗沒套到，倒是找到一個交流的好場所。

  家長們利用各自資源，找老師，聯繫教室。

  寒假奧數班組織成功。

  由青城師範大學數學系研一的學生代課，地點就設在周家客廳。

  課時費及水電費，由家長們平攤。

  齊思瑜跟著上了幾堂課。

  齊國強放假歸來，她說不想上，要回老家過年。

  「她們都在學習，就你想著玩。」

  「老師講得太簡單。」

  齊國強明白了，齊思瑜和那幾個孩子的知識水平，完全不在同一個層面。

  放在一起上課，真的是浪費時間。

  父女倆回烏林過年。

  小地方的年味濃，鞭炮聲此起彼落。

  空氣里飄散著炸肉丸的香味。

  阿婆似乎又老了些，身體佝僂得厲害。

  叔叔說她記憶力大不如前，經常扯著喉嚨喊喻兒。

  罵張卉一生氣就把她的孫女帶回娘家。

  齊思瑜摟住她的腰：「阿婆，我回來了。」

  阿婆粗糙的手指肚，摩挲她幼嫩的臉：「你今晚和我睡，不要到樓上去，你媽那個鐵石心腸，又逼你學習！」

  晚上，齊思瑜躺在阿婆身邊。

  使勁嗅著她身上的味道，幼時的記憶翻騰而來。

  吃年飯，兄弟倆對飲。

  齊國盛是鎮政府的公務員，分管教育工作。

  齊國強問他，奧數有必要學嗎？

  齊國盛酒杯一拍：「太有必要了。科教興國是國策，工科推動科技發展，數學是工科的基礎。」

  「這個話題有點大，思瑜學奧數，能有什麼好處？」

  「省城的尖子生選拔，我知道一些。小升初看華杯，初中有數聯，用奧賽篩選，進入頂尖高中。」

  齊國強道：「張卉說過，青城一中的一本率99%。」

  「不要看金字塔塔底，看塔尖。一中每年考上京華大學近50人。三中競賽強，只要拿到CMO獎牌，就能保送京華。」

  「我和她媽媽的目標是青城大學。」

  「目標定低了，嫂子當年是中考狀元，思瑜比她更聰明，更專注更純粹。」

  齊國強高興，嘴裡不服：「你們老說她媽好，就沒有繼承一點我的長處？」

  「繼承你玩撲克下象棋，不贏不下場的執著。」

  「哈哈哈……」

  「思瑜有天分，讓她學奧數，走競賽這條路試試看？」

  齊國強看向女兒。

  齊思瑜正在吃肉丸子，咬下一大口，剩下一小塊，塞入堂弟的嘴裡。

  「我沒想那麼遠，但你說的聽起來不錯。我砸鍋賣鐵，也要將她培養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