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是要我過去替你擦拭沐浴嗎？

  二人竟依舊以表姐妹相稱，顧硯修猛地一甩衣袖，大步朝府內走去，再沒回頭。

  晚棠和青悠手拉著手進了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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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悠笑著道：「表姐，書局的手續都辦妥了，待選個吉日，便可開張了。」

  晚棠彎彎嘴角，「你倒真是能幹，有你搭手張羅，我心裡便踏實多了。」

  「母親今日特許我休一日假，你回屋稍作收拾，晚間我們去秋里香用膳。」

  「好。」

  晚棠回到錦樾園，顧硯修已然坐在書房之中。

  她在院子裡遠遠望過去，那人正垂首閱書，神色沉靜。

  她本是不想搭理他的，可又覺祖母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

  便想著，若是他抬頭瞧見她，她便順勢再跟他說上幾句。

  可那人始終垂著眼，晚棠抿了抿唇，乾脆徑直進了屋。

  待晚棠掀簾入內，顧硯修方才緩緩抬眸。

  見她竟真當他不在一般，目中寒意便深了幾分。

  他斂了神色，復又垂目落回手中紙箋之上。

  這疊箋紙是自那郎中鋪中留下的線索從一處山洞裡搜繳而來，數十封密信，字字如符，詭譎難辨。

  此事隱秘，不可交由外人拆解，一時之間毫無頭緒，心頭煩擾漸生。

  心神紛亂之下，手肘不慎掃過案上墨錠，墨汁傾灑，染得滿手烏黑。

  顧硯修起身去往淨房淨手，剛跨進門扉，便覺滿屋氤氳霧氣漫涌而出，水聲淅瀝。

  再往裡看，屏風後影影綽綽，晚棠正在沐浴。

  絲絹屏風將她的輪廓映得朦朧柔和，淡淡剪影落在素色絹面上，無端生出幾分撩人的意味。

  顧硯修卻只淡淡移開目光，神色未動半分。

  他走到一旁淨手，心底冷冷一笑：又是這般手段。

  他身居相位，閱事無數，絕非那等被色相蠱惑的淺薄少年。

  這一回，無論她意欲何為，他斷不會半分動搖，叫她的算計落得一場空。

  晚棠聽見外頭傳來響動，只當是曦月來了，便懶懶開口：

  「曦月，把棉巾給我。」

  無人應聲。

  她也沒在意，只當那丫頭又磨蹭，催促道：

  「快些，我洗完還有要事。」

  顧硯修喉間溢出一聲極淡的冷嗤，不與她搭半句言語，伸手取過架上棉巾，抬手一擲，棉巾便輕飄飄落於屏風外側的高凳之上。

  晚棠嗔怨：「曦月，你倒是愈發懈怠，竟不肯多走上一步。」

  這話落下，外頭終於響起男人低沉冰硬的嗓音：

  「要我過去替你擦拭沐浴嗎？」

  晚棠心口猛地一沉，他怎會在此處？

  他方才的語氣儘是譏誚與輕蔑，半點情面不留，定是誤會她要勾引他。

  八日了，他的火氣，竟還未消。

  晚棠淡淡開口：「多謝夫君美意。只是夫君曾說過，萬事終究靠自己，方才穩妥。」

  門「吱呀」一聲，那人出去了。

  未過片刻，院門又響起動靜，青悠掀簾跑了進來，似是也沒瞧見顧硯修，徑直進了臥房。

  不多時，晚棠從臥房走出，行至書房門外，並未跨進門內，只立在門口，喚道：

  「夫君。」

  顧硯修抬眸望過去。

  她今日穿著一件月白繡銀梅的厚緞襖裙，外頭罩著雪白狐裘，雖裹得嚴實，身段依舊窈窕。

  膚白唇紅，眉峰清淺，整個人溫婉沉靜，明麗卻不張揚。

  一縷淡淡的薔薇冷香隨寒風漫入書房，顧硯修眉心微動，偏過頭，打了個噴嚏。

  「青悠約我往秋里香用膳，夫君今日便獨自用飯，可好？」

  顧硯修緘默不語，只沉沉頷首，抬手漫不經心揮了揮，示意她自便。

  她的膽子真是越來越肥，八日不見，第一句話竟是要他獨守空房。

  兩人出了院子，青悠壓低聲音：「表姐，桑洛放出來了。」

  「你也知道？那你可曉得背後有沒有人出力？」

  晚棠回顧府前，先繞去桑洛家走了一趟，本是想寬慰他母親幾句，卻見桑洛本人也在。

  人是昨日出獄的，至於緣由，他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晚棠一路上琢磨了許久。

  顧硯修分明已經回絕過此事，那還能是誰？

  難道是顧青允？可若真是他，那必然是青悠透出去的消息。

  「是小叔叔。」青悠並不想叫顧硯修平白占了這份人情功勞。

  可那日在觀音庵，太祖母早已訓誡過她，對待小叔叔的這樁姻緣，該多添柴、少潑水。

  顧青允幫晚棠的事又不能明說，便只能讓小叔叔白撿這個便宜。

  「是他？」

  晚棠面露訝色，原來他還是幫了自己。

  心頭漾起一絲動容，可轉瞬又想到了他說的「床笫之歡」，那點感動便又按了下去。

  「那書局尋的保人又是何人？我可認得？」晚棠復又開口發問。

  書局刊印典籍難免牽涉文字言論，極易牽動朝堂風向，是以對保人的身份資歷，素來要求極高。

  青悠在心裡嘀咕，還能是誰啊，只能是情種顧青允啊。

  小叔叔娶了表姐，占盡了現成的好處，反倒是允哥哥在暗處奔走出力，平白受了委屈。

  可這番心思她萬萬不能宣之於口，只得故作嬌憨，撒著輕嗔：

  「表姐自然是不認得的，若是讓你知曉了底細，往後該不肯再帶我了。」

  晚棠失笑，輕點了下她的額頭：「你這小滑頭。」

  才剛穿過迴廊，身後便傳來崔嬤嬤的聲音：「三夫人，請留步。」

  兩人當即頓住腳步。

  崔嬤嬤快步走上前來，「老夫人請您去頤園一趟。是靜嫻姑娘的事。」

  晚棠與青悠心中皆是一沉，心知此番絕非好事，正要一同往頤園方向行去，崔嬤嬤卻又開口阻攔：

  「青悠姑娘，老夫人並未傳召於您。」

  青悠怎肯就此止步，多一個人，便多一分主意不是？

  她微微揚聲，從容回道：「我掛念祖母，想去給祖母請安，嬤嬤也要攔著？」

  崔嬤嬤一時語塞，尋不出由頭回絕，只得默許了。

  才進頤園的院子，晚棠便發覺氣氛不對。

  整座院落死寂沉沉，四下悄無聲息，平日裡往來奔走的丫鬟、嬤嬤竟不見半個人影。

  正堂的大門緊緊闔閉，連窗扇也盡數落鎖封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沉鬱。

  晚棠推開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靜嫻同二房的四姑娘青雪雙雙跪在青磚地上。

  兩人俱是低著頭，脊背微微垂著，一副喪氣樣子，明顯是剛剛被責罰過了。

  崔氏端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握著一柄戒尺，渾身上下戾氣沉沉。

  二房夫人劉氏立在一旁，唇瓣抿得泛白，神色惶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