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相國生母的悽慘情事

  片刻掙扎過後，晚棠終究咬了咬牙，從樹後的濃蔭之中緩步走了出來。

  「你可是在尋這隻貓？」

  那宮女正失魂落魄，望見晚棠懷中那一團瑩白如雪的毛團，眼睛驟然一亮，踉蹌著撲上前去，

  

  「雪團兒！雪團兒……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她抱著失而復得的獅貓，指尖都在哆嗦，抬眼看向晚棠，低聲哀懇，

  「夫人，求您替奴守住這個秘密，千萬不要提起雪團兒方才走失一事，可以嗎？」

  「好。」

  晚棠歸還了獅貓，便回了張氏的小舍。

  心中一片失落。

  籌謀了整整三日，功敗垂成，只覺得身心俱倦。

  張氏見她眉眼垂落，只當她是同硯修置氣爭吵，鬱結於心，心中不免疼惜。

  便想著尋個由頭，替她排解幾分愁悶，溫聲道：「丫頭，給祖母撫上一曲聽聽可好？」

  晚棠應下，淨了手，坐到琴案前。

  琴聲泠泠流轉之際，一個念頭驟然在她心底浮起。

  晴川的母親，昔年琴藝冠絕京華，晚棠年少時，便是拜在她門下學琴。

  當年她曾專為莊貴妃譜寫過一曲《蘭閨契》。

  這支曲子未曾流向民間，知曉曲中來歷的寥寥無幾。

  莊貴妃素來酷愛音律，若是聽見這支舊曲，會不會聞曲憶舊，願意見上自己一面？

  這般想著，她指尖一轉，撫了這首《蘭閨契》。

  一曲終了，張氏略帶疑惑，「丫頭，方才這曲子，祖母怎的未曾聽聞？」

  晚棠輕聲應答，「這是從前我的古琴師父自己譜的曲。」

  「你師父是？」

  晚棠垂下頭，「從前季太傅的夫人。」

  「今日為何彈起這首曲子？」

  張氏閱人歷事，這丫頭往日也曾為她撫琴，卻從未奏過此曲，眸中便帶上幾分探究。

  晚棠如實道來。

  張氏沉吟許久，「丫頭，你跟硯修的糾葛，青悠同我講過。他有錯，你也不冤枉。」

  晚棠垂下頭：「祖母教訓的是。」

  「身為丈夫，縱使事情棘手難辦，也該對你剖白原委，不該一味冷你、漠你。這是他的不是。」

  張氏頓了頓，話鋒一轉，

  「可於你而言，桑公子的事倒還說得過去；季家的事，硯修碰不得。

  他身居國相之位，朝野之中虎視眈眈。

  你只見他權傾朝野，卻未曾想過，這高台之上，一步踏錯，粉身碎骨。

  他與三皇子積怨已久，倘若貿然插手季家之事，一旦落入三皇子手中成為把柄，輕則遭言官彈劾，重則失去君上信任，性命攸關。

  你求他斡旋此事之時，可曾站在他的處境，替他思量過？」

  晚棠起身，跪了下去：「孫媳錯了。」

  她確實未曾思慮如此深遠。

  滿心只想著顧硯修權柄在握，卻從未想過，高處不勝寒。

  她錯了。

  張氏伸手扶她起來，語氣緩了幾分：

  「夫妻本當同心一體。

  你要記著，人心從來都是以心換心。硯修這孩子，性子外冷，內里卻並非鐵石。

  你若多體諒他的難處，他自然也會顧念你的心意。」

  硯修實則是張氏的外孫。

  她的小女兒顧芙，命運多舛。

  為成全青梅之人的宏圖大業，她終究沒能與那人相守，轉身嫁與征遠將軍。

  將軍常年征戰在外，芙兒獨居金陵，陰差陽錯與去金陵暗訪的那人有了糾葛，而後懷上硯修。

  顧家顧及家門顏面，幾番商議後定下計策：

  由兒媳崔氏假意有孕，待顧芙生下硯修，便將孩子記在崔氏名下。

  後來征遠將軍沙場殉國，顧芙誕下硯修之後，拒絕了那人許的榮華，自縊而亡。

  崔氏自始至終都不知情，只當硯修是夫君在外和別的女子所生，是以多年來對他百般苛待。

  硯修身邊，素來唯有張氏一人可以倚靠。

  如今有了這丫頭，張氏心底是盼著硯修能和她親近，盼他往後能有個人知冷知熱、真心疼惜。

  她瞧得分明，這姑娘本性良善，只是主意太大，還需時時提點，教她守好分寸規矩。

  「孫媳知曉了。孫媳不見莊貴妃了。」

  張氏搖頭：

  「要見，但見了面，你莫主動提起，話由她起，這事便同你無關。你可明白？

  季家姑娘因你深陷囹圄，於情於理，這忙你得幫。」

  「孫媳明白。」

  張氏起身，往屋外走，行至門邊，又停下腳步，側首吩咐：

  「在這屋裡撫琴，琴音怎會穿得過去？到院裡撫。但每日只一次，莫讓她生疑。」

  晚棠依計，接連在庭院撫了四日曲子，每日六首，其中一首便是《蘭閨契》。

  待到第四日彈罷，院外忽然傳來叩門之聲。

  嬤嬤上前啟門，只見一名身著紅羅宮裙的宮女立在階下，斂衽行過福禮，聲音恭謹：

  「顧夫人，貴妃娘娘有請，移步前去敘話。」

  晚棠從容應下，隨那紅裙宮女動身，往莊貴妃暫住的客舍而去。

  行至院中，恰好撞見那日抱著獅貓雪團兒的宮女。

  對方一眼認出晚棠，悄悄向她遞來一記問候的眼色，又側過身，低聲對領路的紅裙宮女道：

  「姐姐，這位便是那日的恩人。」

  紅裙宮女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引著晚棠直入殿內。

  殿中薰香裊裊，暖意融融。

  晚棠整肅衣袂，屈膝跪倒在地，行大禮叩拜：

  「臣婦羅氏，叩見莊貴妃，娘娘金安。」

  「免禮，起來吧。」莊貴妃聲音溫和平緩，抬手示意內侍賜座。

  待晚棠依禮落座，她目光直直落過來，

  「顧夫人，你彈奏那曲《蘭閨契》，曲譜從何得來？」

  晚棠垂眸，神色坦然，

  「回娘娘，臣婦年少學琴，拜於徐氏門下，此曲便是家師昔年為故友所作。」

  徐氏，正是晴川的生母，季太傅夫人。

  莊貴妃眸光微微一凝，定定端詳晚棠片刻，緩緩開口：「那你，可認得晴川？」

  晚棠心口微沉，「認得。她原是長兄的未婚妻。」

  莊貴妃指尖輕輕搭在膝上，眉宇間浮起一絲憂色。

  她只曉得晴川身陷醉月樓，昔日也曾向聖上進言免了她的責罰，卻終究於事無補，便追問：

  「如今她境況如何？」

  「人現下拘在都察院大牢之中。」

  晚棠據實娓娓道來。

  莊貴妃默然良久，殿內唯有薰香裊裊流轉。

  片刻，她抬眸望向晚棠，眼底浮起一絲薄怨。

  「你同晴川情誼匪淺，如今她身陷囹圄，你身為相國夫人，為何不曾伸手相助？」

  晚棠一時語塞。

  若是據實細說，難免牽扯顧硯修，給他帶來禍事；可若是緘默不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