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相思未覺，口是心非
她真得好難過，日日在這用齋飯，家裡來個人竟也不帶一絲葷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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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露出幾分孩子氣的失望來：「怎得沒有葷腥？」
晚棠聞言，帶著幾分歉然：
「夫君是囑咐孫媳給您帶些肉菜的，是兒媳想著葷腥恐與這裡的清氣相衝，便自作主張未帶過來。
倒是兒媳疏忽了。」
張氏聽罷，微微傾身，嘴角一撇：
「你不必替他說好話。他心裡還能記著給我送葷食？打死我也不信。」
三人一同用了飯，又閒話半晌，便到了該回去的時辰。
晚棠湊到張氏身邊，挽住她的胳膊，軟聲撒嬌，
「祖母，孫媳許久不曾見您，想留在庵中多陪您幾日，好不好？」
她得留下來。
唯有守在此處，才有機會見到莊貴妃，救出晴川。
張氏點頭應下，心裡透亮，哪裡是惦記她這個老婆子，分明是同硯修鬧了嫌隙，跑來她這裡躲清淨。
罷了，便收留這個小可憐的。
青悠尚有課業在身，不好留宿。
晚棠送她下山，再三叮囑，要她回府之後，務必將自己留宿觀音庵一事告知顧硯修。
折返途中，恰見一名宮女懷抱著一頭獅貓。
那貓通身長毛如披銀緞，一雙眼睛竟一藍一黃，眸光流轉，瀲灩生光。
這般品相矜貴的貓兒，必定是莊貴妃的愛寵。
晚棠眸光輕輕一轉，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有些事，還真不是非得顧硯修不可。
~~
顧硯修回到錦樾園時，暮色早已沉沉壓落，整座院落死寂沉沉，落針可聞。
他淨完手去了膳堂，入目卻只有王嬤嬤垂手立在屋中。
人不在府內……倒也好。
此刻他胸中積著未散的鬱火，半分也不想看見她那張臉。
王嬤嬤躬身上前回話，
「夫人同青悠姑娘一道，往觀音庵探望太夫人，至今尚未回府。大人可要先行用膳？」
顧硯修喉間壓著一絲冷意，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獨自一人默然用完晚膳，將筷子重重擱下，面上瞧著神色平靜無波，轉身便徑直往書房去。
案前書卷翻了數頁，天色越發晚了。
見她仍未歸來，他心中莫名火起，她這是作甚？
故意耍小性子置氣麼？真是全無規矩。
偏偏書房的地龍修好了，燒得暖意蒸騰，他只覺得越發煩躁，索性擱下書，出門透透氣。
走著走著，不覺便到了青悠的聽悅園。
院內傳來青悠與丫鬟閒談的語聲。
他心頭不由得一怔，青悠回來了，那她呢？
定是欲擒故縱。
他心底冷嗤，暗自告誡自己萬萬不可理會，可喉間卻不受克制，溢出一聲輕咳。
院內青悠聽見聲響，猛地想起晚棠今日宿在庵里的事，連忙跑出來，追上顧硯修，
「小叔叔，太祖母把嬸嬸留下了，今日便宿在庵中。」
顧硯修眉峰微蹙，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又是一聲低沉的「嗯」。
她前番諸多行止失當，留在庵中清清心思，磨一磨性子，也算是應當。
青悠見顧硯修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也是不悅，
「小叔叔，這麼晚了，您方才沒見到小嬸嬸，一點也不著急嗎？
您待小嬸嬸，未免太過淡漠。」
顧硯修瞥了一眼青悠，唇角微沉，
「怎麼，還要八抬大轎去請她不成。她愛住多久住多久，不必管她。」
說罷，他氣乎乎地回了錦樾園。
在她臥房轉了一圈，滿屋子都是她的氣息，更是煩躁，索性又回到書房，重新翻開書卷。
目光卻定在那一頁上，許久未曾移開。
也不知她有無睡下，山里涼，要是染了風寒，又是哼哼唧唧個沒完，麻煩！
~~
山澗溪水潺潺，兩岸林木繁密。
一名碧裙宮女正蹲在水邊，懷裡抱著一隻獅貓，小心翼翼替它浣洗皮毛。
晚棠隱身在不遠處老槐樹的粗干之後，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宮女。
她已觀察了她三日，每日午後，她都會到這裡給獅貓沐浴。
莊貴妃極愛這隻貓。
昔年貴妃出遊，不慎將此貓遺失，曾下令全城搜尋。
後來有人尋回進獻，貴妃不單召其人入宮相見，更出手賞賜了整整一千兩白銀。
晚棠不要銀子。
她要的，是一個能見到莊貴妃的機會。
眼見宮女正低頭費力替獅貓梳理打濕的長毛，晚棠深吸一口氣，驟然壓低嗓子，「汪汪——」
學起了狗吠。
這些不入流的伎倆，全是年少時長兄閒來胡鬧教給她的。
她學得惟妙惟肖，犬吠聲在幽靜林間陡然響起。
那獅貓本就怕狗，聞聲渾身毛髮乍起，喵嗚悽厲叫了一聲，猛地掙開宮女的懷抱，縱身竄了出去。
宮女猝不及防，跌坐在地。
等再爬起來時，獅貓早已不見蹤影。
那宮女忙往林子裡追，嘴裡一聲聲喚著，「雪團兒——雪團兒——」。
晚棠躲在槐樹後，看著那宮女的身影沒入樹影深處，才從樹後繞出來。
溪水上游百步，有一處矮崖。
獅貓性子嬌貴，受了驚不會往密林里鑽，只會尋高處光亮處躲。
她前兩日便已踩好了點。
果然，那團雪白正縮在崖邊一塊青石上，一雙琉璃似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四周。
晚棠放輕腳步，從袖中摸出一小塊魚乾，擱在不遠處的岩石上。
那貓嗅了嗅，遲疑片刻，試探著湊過來。
晚棠等它吃完了，才緩緩伸出手，順著它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撫，待它徹底不抵抗自己，才抱著貓往回走。
才往林中行了數步，那宮女的哭喊聲便遙遙傳了過來。
晚棠心頭一緊，連忙閃身蜷到樹幹之後。
所幸獅貓方才一番奔逃，此刻已是倦極，窩在她懷裡安安靜靜，半點聲響也不曾發出。
林間迴蕩著宮女惶急的呼喚，帶著哭腔，
「雪團兒，你在哪裡啊？奴若是尋不到你，是要挨板子受罰的呀。你在哪兒啊……」
晚棠心口驟然往下一沉。
她原先只盤算著借這隻御貓，搏一個面見莊貴妃的機會，竟全然沒有顧及眼前這名宮女的性命安危。
一邊是身陷囹圄亟待營救的晴川，一邊是平白要受牽連的無辜宮人，兩股念頭在心底來回撕扯，天人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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