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試著慢慢挽回他的心
「額上的傷，可好了？」
晚棠沒想到他能這樣問，朝他面前稍稍傾了傾身，眉眼溫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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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夫君惦念，已經大好了。那日是我的不是，我不該那般揣測母親。」
顧硯修抬眸望了她一眼，細看之下，額間確實已經不見一絲傷痕。
他在心底默默鬆了口氣，但依舊語氣平淡，不帶喜怒：「那日的事，不必再提。」
晚棠心裡揣著晚悅和晴川的事，唇齒間反覆滾了無數遍，終究不知如何開口。
手中的帕子被絞了又絞，幾欲斷裂。
正躊躇間，那人先開了口：「還有事？」
她心裡仍是猶豫。
倒不是怕他責罵，她臉皮厚著呢。她怕的是他拒絕。這滿府上下，他是唯一可能幫到她的人。
她怕心中那點微弱的幻光，一碰就滅了。
「那便是無事。」見她不語，顧硯修便猜到不是什麼好事，索性不聽了。
晚棠咬了咬唇，破釜沉舟：「晚悅的未婚夫——」
「此事不必同我講。你扯得太遠了，回去吧。」
他甚至未等她說完，便冷冷截斷了話頭。
晚棠知道再說下去也是了無意義，僵硬地福了一禮，「夫君早些歇著吧。」
顧硯修的目光緩緩落於案上那盞牛乳茶。
茶湯餘溫未散，裊裊熱氣里浮著一層薄薄的乳脂，如初雪輕覆琥珀。
他素來不嗜甜膩，隨手將它倒進了旁邊的花盆。
第二日，晚棠和晚悅早早起身，候在小膳堂里。
顧硯修的身影從窗邊經過。
青衫的一角在窗外一閃，步子不快，經過膳堂時微微放慢了些。
晚棠起身迎了出去，「夫君。」
顧硯修目光淡淡掃過她，
「你同你妹妹用膳便好，我尚有公務要處理。便不同你們一起了。」
見晚悅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顧硯修勉強扯了扯嘴角，
「同你姐姐好好用膳，若是喜歡這裡，便多住幾日。」
晚悅淺淺回以一笑。
膳畢，晚棠把晚悅送回羅府。
路上，晚悅忽然拉住晚棠的衣袖比劃著名，
「姐姐，姐夫是不是不大喜歡你？是晚悅，讓姐姐為難了。桑哥哥那件事，還是算了吧。」
晚悅心智不及常人，可人情冷暖卻看得分明。
她瞧得出，姐夫並不願意跟姐姐說話，他冷冷的，淡淡的。
從前父親對待母親，從來不是這般模樣。
晚棠使勁彎了彎嘴角，抬手輕輕敲了一下晚悅的腦門，
「小丫頭家家的，懂什麼。姐夫待姐姐，好著呢。」
從羅府歸來，晚棠徑直去往靜嫻那處院落。
這幾日她日日過來打點布置，料想今日便能全部收拾妥當。
她知道顧硯修不喜歡她。
可她還是想著，便對他再好一些，將他交代的事情做得再好一些，日子久了，總能焐熱他那顆如寒冰一般的心。
晌午的時候，天上又開始飄雪。待到午後，漫天白雪簌簌而下，鋪得滿園皆是素白。
晚棠立在院中，望著被厚雪壓得向下彎折的枯枝，吩咐僕役將院中那些岌岌可危的枝椏盡數砍除。
待院中的樹枝修剪齊整，晚棠吩咐曦月遞上一碗薑糖水，又對那僕役開口囑咐，
「假山那邊的路徑，不少枝幹也被大雪壓彎。風大易斷。
大人尚未歸來，若是不巧砸到、絆到了便不好了。辛苦您去把那處也砍了吧。」
僕役抬眼望了望漫天飛雪，面露遲疑，
「夫人，不是小的推諉。眼看便是相國大人回府的時辰，若是動工反倒擋了大人通行的道路，怕是不妥。」
晚棠眉梢微斂，聲音溫溫潤潤，
「你且想想，是擋路的罪責重，還是傷到大人力道重？
大人素來明事理，見你冒雪清理危枝，只會讚許你辦事勤快周全，何來怪罪一說。
況且府中並非只有這一條通路，大人大可繞行便是。」
僕役細細一想，覺得夫人所言有理，便躬身應下，領命前去。
待那人離去，晚棠同曦月一起往靜嫻的小院走去。
顧硯修散值歸府，遠遠便見幾個僕役攀在老樹上砍枝，斷落的枯枝橫七豎八堆在甬道之上，落雪沾在木杈上，礙了通行。
他便斂了袍角，繞開這條主路緩步而行。
行不多時，便抵了靜嫻小院的院門外。
漫天碎雪悠悠揚揚，落得滿院素白。
顧硯修不覺放輕了腳步，漫不經心抬眼向內一望，目光驟然頓住。
院子裡的幾株青松被雪壓得彎了枝，松針上掛著毛茸茸的雪團。
而就在最靠里那棵松樹下，晚棠正踮著腳，仰著頭，往一根低垂的枝條上掛小燈籠。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夾棉襖裙，外頭罩了件月白的斗篷，斗篷的帽子沒有戴，只鬆鬆地垂在肩後。
她踮著腳，身子微微往後仰，一隻手扶著松枝，一隻手舉著一盞小小的紅燈籠往枝頭那根細繩上系。
燈籠不大，只有拳頭大小，紅紙糊的，隨風飄蕩，像一團跳動的星火，將周遭飄落的飛雪都染上一絲暖意。
顧硯修忽然愣了一息。
他心頭微漾，恍惚間覺得這便是他輾轉夢裡，所求過的家宅暖意。
羅晚棠踮著腳尖，身子微微向上抻，一心想把小燈籠掛到松枝最高處。
可那枝椏生得高，她幾番抬手，終究差了一截，怎麼也夠不著。
腳步聲踏碎落雪，顧硯修悄然靠近。
他抬手從她手中接過那盞輕軟的燈籠。
長臂舒展，抬手一揚，便穩穩將燈籠系在了最高的松虬之上。
他身形高大寬厚，如山似壁，靜靜立在她身後，寬大的肩背把從院門口灌進來的風雪嚴嚴實實擋住了。
晚棠回過頭來，眼底漾開一層暖意，「夫君。」
顧硯修垂眸看向她，嗓音壓得平和，問，
「怎麼不叫下人來做？何苦自己在這裡受凍。」
晚棠眉眼彎彎：「妾身本也是閒著。再說，下人掛的，和嬸嬸親手掛的，終究是不一樣的。」
顧硯修心口輕輕一動，驚覺自己方才神色太過柔和，微微偏過身，故作平淡的掩飾，
「布置差不多了，我過去瞧瞧。」
他轉過身，往院中的正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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