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是軟的，像一捧握在掌心、不敢掙扎的水
曦月心知晚棠滿心牽掛，一心想守在此處等候消息，可世事便是這般無可奈何，唯有先順顧府心意，才有機會求相國出面搭救旁人。
晚棠嘆息一聲，跟著曦月下了樓。
車輦行至顧府後門落定，晚棠掀簾踏下，只覺頭目昏沉。
她扶著車壁站定，等那陣眩暈過去，才慢慢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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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門對面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晚悅。
暮色垂落，晚風浸著涼意，晚悅孤零零立在樹下，不住來回搓著凍僵的雙手，一張小臉被寒風吹得通紅。
晚棠快步走過去，將懷中的湯婆子塞進她手裡，又抬手輕輕撫過她凍紅的面頰，問道，
「什麼時候過來的？車輦呢？」
晚悅扎進她懷裡，腦袋使勁蹭著她的胸口。
她不會說話，可那一下一下地蹭，比什麼話都叫人心裡發酸。
丫鬟在旁邊搓著手，「大姑娘，車輦把我們送來就回了，三姑娘同我在這候了兩個多時辰了。」
晚棠的心像被人攥著擰了一把，問：「為何不進府等候？」
丫鬟垂下頭，囁嚅著，
「守門的僕役去裡頭問了，老夫人說您不在府上，沒人識得三姑娘，讓我們在門口候著。」
晚棠低下頭，把臉埋進晚悅的發頂，用力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濕意壓了回去，
「悅兒，是我對不住你，叫你平白受凍。」
只因她在顧府處境艱難，連至親晚悅，也要跟著一同遭罪。
晚棠吩咐丫鬟先行回去，自己則牽著晚悅，一同回了錦樾園。
曦月忙去灶上燒熱水。
晚棠將晚悅帶到榻邊坐下，脫了她腳上那雙濕了半截的繡鞋，把她的腳擱在自己膝上，用袖子裹著替她暖。
晚悅卻顧不得寒涼，只飛快用手比劃著名，
「姐姐住的地方真好。哥哥說把桑哥哥放出來便是姐夫一句話的事。悅兒什麼時候能見到桑哥哥？」
晚棠的喉嚨猛地堵了一下。
她知道晚柏是故意這般說的。
他猜到了她的處境，卻故意哄騙單純的晚悅，離間她們的關係。
晚棠實在不忍擊碎她的念想，只得柔聲安撫，
「姐夫為官處事，素來要恪守律法規矩，凡事都有個章程。
姐姐會想法子的，你放心。」
晚悅比劃，「姐姐真好。你的眼睛怎麼紅了？
晚棠伸手揉了揉眼，低聲道：「風大，迷了眼。」
兩人正聊著，院外忽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是顧硯修回府了。
晚棠心頭一緊，即刻起身走出屋子，迎上前去，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忐忑，
「夫君回來了。妹妹晚悅在這兒，太晚了，她能留在這兒嗎？
她可以去跟青悠同住的。」
她說這話時，心裡是打著鼓的。
晚悅過來沒有提前打招呼，她怕顧硯修心生不悅。
顧硯修聞言微微一怔，眸光淡淡掃過院內，點了點頭，
「錦樾園房間充裕，便在這裡住下吧。」
晚棠微微一詫，沒料到他竟這般痛快應允，轉瞬便鬆了口氣，忙轉身朝屋裡喊：
「悅兒，快出來見過姐夫。」
晚悅從榻邊跑出來，跑到顧硯修面前，站定，規規矩矩福了一禮。
烏黑的眼眸落在顧硯修身上，唇角彎起軟軟的笑意，抬手比劃，
「姐夫。」
晚棠在旁邊解釋，「悅兒不會說話，但聽得見。她方才叫你姐夫。」
顧硯修淡淡頷首，神色平靜無瀾，「嗯，用飯吧。」
用膳時，晚棠挨在顧硯修身側落座。
她微微欠身，拿起筷子要替顧硯修布菜。
因著鬧彆扭，她已經幾日沒有布菜了，每日用膳都是各吃各的。
顧硯修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眸底掠過一絲錯愕，淡淡開口：「不必。」
晚棠的手懸在半空。
顧硯修見狀，語氣稍緩，補了一句：「你照看好妹妹便是。」
晚棠垂了垂眼，默默收回手，坐回位置，轉而照料身側的晚悅。
滿桌珍饈，一席飯吃得安安靜靜，只有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再無半分言語。
入夜，晚棠同晚悅歇在院落的廂房之內。
床帳之內，燭火映得帳幔暖融融的，晚悅蜷在她身側，比劃著名：
「姐姐不同姐夫睡嗎？」
晚棠撫著晚悅的頭髮，語聲平和，
「姐夫體恤，知道姐姐許久沒有陪著悅兒，今日便准許姐姐過來陪你。」
「可是我覺得姐夫有些怕人。」
「他歡喜姐姐，也歡喜悅兒，不怕。」
待晚悅睡著，晚棠起身去了小灶房。
冬日天寒，她想著煮一鍋薑汁牛乳茶正好，姜辛溫散寒，牛乳潤燥暖胃。
她是在討好顧硯修。
她希望能盡力修復兩人的關係。
若他待她好，她其實是願意做個好妻子的。
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身邊，替他守著那一方天地。
只是他，似是並不願意給她這個機會。
她知道自己是自作自受，但心底還是漫上來一陣難言的委屈，卻又無可奈何。
縱有萬般心緒，可如今這種境遇，她再也生不出半分對抗的勇氣。
鋒芒收盡，稜角磨平，此刻的她是軟的，像一捧握在掌心、不敢掙扎的水。
爐火舔著鍋底，薑絲在牛乳中翻滾，辛辣與醇香漸漸交融。
晚棠拿細紗濾去姜渣，傾入青瓷盞中，便端著牛乳茶，叩響了書房的門。
「進來。」
晚棠推門而入，見他伏案未起，只將茶盞輕輕擱在桌案一角，溫聲道：
「天寒，夫君暖暖胃。」
顧硯修依舊是那兩個字：「不必。」
永遠是不必，永遠惜字如金。
晚棠依舊站在那兒，沒有走。
燭火在她身後投下一道細長的影，落在顧硯修案前的書頁上，微微地晃。
「對不起，是我未曾徵得你的應允，便將小妹接進府中。
悅兒心思單純，見到你的時候一直盯著你看，你別生氣，許多事理，她不大明白。」
她不願意在旁人面前道破晚悅心智上的缺憾。
可小妹那些異於常人的舉止擺在眼前，她又不得不代為解釋，免得惹來嫌惡。
「無妨。」
顧硯修依舊垂首看書，似是不準備與她多說。
過了一會兒，見她沒有退下的意思，隨意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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