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烈男怕纏女
崔氏一口氣堵在胸口，半晌無言。
她當然反對這門親事，可她的反對，他何曾聽過？
到底不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麼養都不親。
他竟為了一個妖女造反了。
顧硯修復又開口：「母親罰她了？」
「罰她跪在祠堂。身為嬸嬸，是長輩，自該做出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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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修淡淡應聲，
「母親說的是。如今她這表率已經做過，母親現在該讓青允去跪著了。若無旁事，兒子告退。」
說罷，顧硯修向崔氏深深一揖，轉身徑直離去。
崔氏呆坐在圈椅上，久久未動，他不是不喜歡那丫頭嗎？
他不是日日宿在靜思軒嗎？他今天是抽哪門子風？
顧硯修從頤園出來，沿著迴廊往靜思軒走。
經過祠堂時，偏過頭，朝那扇門看了一眼，並沒有看清什麼，便又轉過頭繼續往靜思軒走。
一進靜思軒，顧來便迎上來，「大人，夫人不知何事，被老夫人關進了祠堂。」
顧硯修嗯了一聲，在案前坐下，隨手掀開書卷。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字上，像是並不在意。
「大人，夜裡涼，若是跪上一夜，夫人的膝蓋怕是受不住。」顧來立在一邊旁敲側擊。
以他對大人的了解，大人這輩子應該也不會休妻再娶了，若真跪出個好歹，吃虧的，還是自家的大人。
顧硯修依舊垂眸看書，似是未聽到。
顧來咬了咬牙，又往前進了一步，
「我前幾日聽說有戶人家的媳婦跪在地上一夜，結果第二日起來腿便走不了路，再也治不好了……」
餘下的話他及時收住，留著大人自個兒揣測。
要是夫人的腿也跪壞了，變成個瘸子，丟臉的還是大人您自個兒。
所以接下來該怎麼做，大人您心裡該有數吧。
顧硯修翻書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來，將書卷啪地合上，擱在案上，「聒噪。」
顧硯修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往外走去。
顧來抬腿便要跟上，卻聽那人又道，「你讓我靜靜。」
顧硯修出了靜思軒，本是想隨便轉轉的，沿著迴廊走了一段，竟又停在祠堂門前。
祠堂的門虛掩著。
他透過窗欞望進去，月光如水，正照見她孤零零的背影，瘦削僵直。
顧硯修心底微訝，她竟當真跪得老老實實。
按她的性子，本該想方設法偷巧避苦才是。
他站了一會兒，終於伸出手，將虛掩的門推開，走到她身邊站定，「走」
晚棠抬頭看他，唇角淺淺一彎：「夫君，我便知道你會來的。」
她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可跪得太久了，膝蓋早已失了知覺，剛起到一半便又跌了下去。
顧硯修扶住她坐在蒲團上，問：「能走麼？」
晚棠搖了搖頭，其實歇一會兒，是能走的，只是……她想讓他背著。
顧硯修不踩她，自己一個人出了祠堂，走了幾步，見她沒有跟上來，又回頭，在她身側蹲下身來：
「上來。嬌氣！」
她慢慢伏到他背上。他站起身，穩穩托住她的腿彎，一步一步往外走。
月光灑了一路。
晚棠的臉埋在他肩頭，那股熟悉的溫度忽然湧上來，她便又想到了青玄。
眼淚和著鼻涕，一併淌了下來，沾了他滿身，連臉頰上也濺了幾滴。
顧硯修素來有潔癖，從未有人敢將這等腌臢之物沾染在他身上。
他幾欲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如此反覆了幾回，終是沒能忍住：
「不許哭。再哭便下去。」
她當真不哭了，可還是止不住地抽泣，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憋得極難受。
他聽著那壓抑的抽噎聲，忽然覺得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比那鼻涕眼淚沾在衣上還要難受。
終是又開了口，
「哭罷……哭罷。只這一次。平時挺機靈的，今日怎這般死心眼，就不知道跪的時候耍個心眼，偷個懶嗎。」
晚棠依舊不說話，只將臉埋在他肩頭，輕輕湊過去，在他耳廓上落下一個極輕極淡的吻。
顧硯修身子一僵，想到她那張沾了鼻涕眼淚的臉，他有些嫌棄，亦無法接受她突如其來的親近，啞聲道：
「莫胡鬧。」
她撒嬌，「不是胡鬧，是止不住的歡喜。」
顧硯修冷哼了一聲，她的鬼話，真是張嘴就來。
「迴廊上，跟青允是怎麼回事？」
晚棠將臉埋得更深，她在猶豫，是用騙崔氏的瞎話騙他，還是實話實說，想了許久，選擇實話實說。
跟聰明的人打交道，撒謊是逼不得已才為之的事情。
「青允問我，夫君待我好不好。我同他說，你肯為我入宮求取金銀七草，自然是極好的。
我記著晚悅還在後門等候，便向他告辭。他伸手拉了我一把，我掙開了，再無別的事。
夫君，我曉得錯了，以後再不去醉月樓，再不闖禍了。
你回錦樾園住好不好？你這般冷落於我，府里人人都要輕視我的。」
晚棠刻意提起晚悅，心裡打著算盤。
倘若他追問晚悅前來所為何事，她便能順勢把原委和盤托出。
可顧硯修只靜靜聽著，半句不曾多問。
她心底微微發緊，他會不會不信她？會不會誤會她同青允有牽扯？
良久，他才低低應了一聲：「是他的不對。」
到了錦樾園，顧硯修將晚棠直接送入淨室。
她面上又是淚痕又是涕泗，他想想都膈應。
他並未在淨室多留，轉身便去了臥房更衣。
想著方才沾了一身的眼淚鼻涕，真是連一刻也忍不得。
晚棠沐浴完畢，將曦月備好的肚兜丟在一旁，沒入松松披上的緋紅袍子裡。
她攏了攏濕發，吩咐曦月，「去請他來背我，就說我膝蓋傷了，走不得路。」
烈男怕纏女，她想撩撥他試試。
顧硯修聽了曦月的話，並未即刻動身，只在書櫃匣中尋了一瓶傷藥，捏在手裡，才往淨室去。
他推開淨室的門，便見晚棠千嬌百媚地歪在榻上，衣袍半敞，領口滑落肩頭，露出一截圓潤的肩。
衣襟下，那隆起的弧度被燭光勾勒得飽滿而柔軟，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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