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尊嚴在活著面前不值一提，跪倒在他面前
終究還是慢了，顧來伸臂一攔，又將她拽了回來。
「夫人。」顧來的聲音略沉了幾分，「大人不願見您，別再叫屬下為難。」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晚棠倏地冷靜了下來。
昨日醉月樓一事，已然拖累過顧來一回，此刻實在不忍再令他左右為難。
她吸了一口氣，放軟了聲線：
「我知曉了。我不會再讓親隨為難，只在外頭候著，等到大人願意見我為止。」
顧來幾番勸說都勸不動，便又只得去暗示顧硯修外頭寒涼，放夫人進來算了，只是兩頭都是倔驢，他終是只能隨她在廊下等候。
屋內，顧硯修指尖翻著書卷，心神卻半點未落在紙上。
他抬眼透過窗欞向外望去，方才還只是疏疏落落的雪粒，此刻已經成了鵝毛大雪，密密匝匝地往下落，在燈籠昏黃的光里打著旋兒，落滿她的髮鬢與肩頭。
苦肉計？他才不會上當！
她要自作自受，隨她去。
他冷下心重新垂眸看向書頁，過了一會兒，他又抬起頭來。
雪更大了。
她的身子已不像方才那般挺直，微微晃著，搖搖欲墜。
他的心終究不是鐵打的，明明是氣得要命，卻又忍不住心疼。
他終究沉聲開口：「讓她進來，早些死心。」
顧來領命快步出去。
片刻後，晚棠被引著踏入屋中。
暖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她有一時的不適，微微眯了眯眼。
發梢的融雪順著下頜滴滴滾落，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腳下的青磚地面很快洇出一小片水漬。
她瑟縮了一下，手臂緊緊抱著自己，濕透的衣裳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線。
她抬起頭，看向顧硯修。
「大人，是我錯了。」
晚棠微微垂下頭，「我不該去醉月樓，往後我再也不敢了。大人想如何罰我都甘願受著，只是——」
她忽然跪了下來。
雙膝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濕透的裙擺鋪了一地，像一朵驟然綻開又頹然落下的花。
男兒膝下有黃金，可女子膝下亦是錚錚鐵骨。
從前再難的時候她都沒有跪過，可這次真的到了最難，取不到藥，晴川便只有死路一條。
她不能對不起哥哥。
尊嚴在活著面前，不值一提。
「那日我探望的，是前太子太傅嫡女季晚晴，也是長兄的未婚妻。」
她伏著身，字字懇切，
「長兄出征前囑我照看好她，我既答應了，便要守諾。
她病了，高熱不退，若是用不上半夏胡，便只有死路一條。」
晚棠微微抬眸，眼底有濕意，可那濕意凝在眼眶裡，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大人，縱使她是罪臣之女，也絕非該死之人。
求大人賜我三服半夏胡，日後無論大人如何責罰、如何厭棄我，我都毫無怨言，只求大人救她一命。」
一室暖寂，唯有燭火輕輕搖曳。
顧硯修凝眸望著跪在地上的女子，沉靜無波地開口，
「今日起熱也是有意為之？為了她？」
「是。」
然後是長久的靜寂。
晚棠心緒忐忑，悄悄抬眼窺他。
顧硯修眉峰微蹙，眼底沉沉，辨不出喜怒，無人能窺探他半分心思。
於他而言，季晴川是罪臣之眷，命如草芥，本就微不足道，他大可以置之不理。
想來，他此刻沉默，大抵是在思量該如何重重責罰自己的肆意妄為。
身上起著熱，方才在雪地里凍得太久，此刻心神緊繃之下，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猛地席捲而來。
晚棠心力交瘁，該說的、該求的，她盡數坦白、再無餘地。
她腦子脹脹的，眼前有無數小人在跳，索性身子軟軟一歪，徑直朝著地面倒了下去。
額頭磕在地磚上，痛感猛地一激，她忍住了沒睜眼，假裝暈了過去，看他後續如何處理。
顧硯修看著伏在地上的晚棠，心口漫上一陣酸澀。
他確是惱她的，惱她這般肆意妄為。
醉月樓那種地方，莫說相國夫人，便是尋常的閨秀也萬萬去不得，她竟還去了兩趟。
可心底又生出幾分嘆服。
為兌現長兄遺托，連性命都敢置之度外，倒當真是個有俠肝義膽的。
顧來垂首悄悄覷著自家大人，滿心疑惑。
夫人一回回觸碰大人的底線，次次將他氣得不輕，可到頭來大人從未真正苛責，反倒多遂了她的心意。
夫人就是大人的克星。
他又想到自己，好像對妻子也是無原則的寵溺。
所以，男人在女人面前只會無原則的舉白旗投降。
那這一回……
他正暗自思忖，便見自家大人動了。
顧硯修從案後走出來，幾步便到了晚棠身邊。
他站定，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竟是在裝暈，呼吸放得又輕又勻，可輕顫的睫毛出賣了她。
他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終究什麼都沒說，只是俯身彎下腰去，一隻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繞過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打橫抱了起來。
「去取五服半夏胡。」顧硯修的聲音從顧來頭頂傳來，「想辦法送到醉月樓，小心行事，莫暴露身份。」
她不是要三服嗎？給她五服，省得她再想出那些蠢法子自己作踐自己。
她可真是傻得氣人，為了副藥竟把自己折騰個半死不活。
此時的晚棠已經燒得有些糊塗了，她下意識攀住他的肩，整張臉倚在他胸前。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迷濛地落在他臉上——高鼻薄唇，下頜清峻，是青玄。
晚棠意識混沌，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黏在顧硯修身上，她唇間逸出一聲輕喚，「青玄」。
接著費力抬起手臂，指尖遙遙向著他探去，想去撫一撫她的青玄，碰碰他的唇，摸摸他的鼻。
抱著她的人腳步一頓。
顧硯修垂眸看向她，「你叫我什麼？」
他方才似是聽到她叫青玄，可又覺得不對，也許她說的是青允，他聽錯了。
那條探出的手臂陡然垂落，晚棠倏然回神，青玄不在了啊，她的青玄怎會捨得用這般冷的語氣來待她？
可眼下最要緊的，是萬萬不能讓他察覺，自己與青玄的牽扯。
她絕望地閉上眼，一行清淚流下，低聲補了一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