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滔天大禍
晚櫻瞥了那碗黑苦湯藥一眼，心中嘆了口氣，若不是自己實在走投無路，是真不想看這個廢物一眼。
命苦，她的命真苦。
「多是閒話，晴川病得很重。」
「這便夠了。她等下必會去那醉月樓。到時候，想法子通知三皇子的人。
三皇子與顧硯修是死敵，一旦拿住把柄，國相夫人私見叛黨之女，顧硯修會怎樣？晚棠這次躲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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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晚櫻從棺材裡爬出來，便知如今雙方已是死仇。
晚棠靠著相國，早晚要來尋他們算帳。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直接斬斷她依仗的靠山。
晚棠並未在羅家用膳。
出了府門，晚棠抬頭看了看天，日頭明晃晃地懸在頭頂，尚未到晌午。
她攏了攏袖口，對來迎她的顧來道，
「顧親隨，時辰尚早，我過會兒能不能跟曦月一起去街上轉轉，晚些時候再回去？」
顧來有些頭疼。他哪裡有資格管夫人呢？
可大人若是知道了，夫人中途還去了趟街，會不會不高興啊？
可再一看夫人，她微微垂著眼，聲音溫溫軟軟，實在是叫人狠不下心來拒絕。
他又想，大人似乎也沒說不讓夫人上街，不過是逛一逛，想來也不打緊。
心一橫，便應了：「夫人快去快回。車輦在街口等你，可好？」
只能如此了。
晚棠與曦月在東關街口下了車，又讓曦月買了滿滿兩大包糖炒栗子與兩盞紅棗雪梨飲，塞給顧來和車夫。
打發好二人，她便與曦月一起往街巷深處走去。
顧來哪裡有閒情吃零嘴，等晚棠和曦月走遠了，便將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兒交給車夫，悄悄跟了上去。
見晚棠又進了醉月樓，顧來不禁直拍腦門。
老天爺啊，又是這裡，夫人怎會比男人還喜歡逛青樓啊。
晚棠是從後門進的醉月樓。
儘管戴著帷帽和面紗，她還是有些擔心被發現。
她自知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實在不該來這種地方。
可她管不住自己。
晴川病了，她不過來看一眼，終究放心不下。
進了雅室，屋內帷幔沉沉垂落，光線幽微。
屋裡焚著一爐沉水香，香氣裊裊地浮在半空，卻壓不住底下那股濃烈的藥苦味。
晴川蜷在榻上，身上裹著兩床錦被，只露出一張瘦削的臉，唇色蒼白乾裂，雙頰卻燒得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額上搭著一塊濕帕子，已經焐得溫熱了。
「晴姐姐。」晚棠輕聲喚她。
晴川費力地掀開眼皮，「是棠兒？」
她眸光渙散，嘴角扯了扯：
「我怕是撐不住了……也好，這樣，很快就能去陪你哥哥了。」
晚棠將晴川額上的帕子取下，在銅盆里重新浸濕，擰乾了，又覆回她額上。
眼眶裡的淚打著轉，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會想法子給你找藥。你不會有事的。
哥哥走的時候說過，讓我一定照顧好你。我答應了他，便要做到。」
晴川胸口一陣憋悶，忍不住低低咳嗽幾聲，
「沒用的……棠兒，你快走吧，別被我過了病氣……」
晚棠不聽。
她不停地給晴川換帕子、洗帕子，可晴川額上的熱卻怎麼也退不下去。
顧來守在門外角落裡，目光在門口和角落裡的曦月身上來回穿梭。
就在這時，一隊身著禁軍甲冑的人影，正朝著醉月樓的方向疾步而來。
顧來心頭驟然一緊，那是三皇子的人。
無論這群禁軍來意為何，都絕不能讓他們發現夫人在此！
一旦暴露，便是滔天大禍。
他不敢耽擱，快步衝到曦月身前，神色凝重急促：
「夫人在哪？她有危險！」
曦月被他嚇了一跳，見他神色肅穆，不像是唬人，心裡也跟著慌了，忙應道：
「在晴川姑娘處，二樓最裡頭一間。」
「你現在抓緊回車輦。」
顧來邊說邊從袖中掏出黑布，遮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提氣縱身，兩三步間便掠上二樓。
顧來一腳踹開房門時，晚棠正俯身洗帕子。
門扉轟然作響，她尚來不及抬眼反應，顧來已快步闖至身側，低聲急道，
「三皇子的人搜上來了，夫人快隨我走！」
晚棠的心猛地一墜。
顧來旋即回頭看向晴川，匆匆叮囑，
「姑娘，若有人盤問，萬萬不可提起夫人曾在此處。」
晴川正要驚呼出聲，晚棠先開口穩住她，「他是自己人，我不會出事的。你等我，你也不會出事。」
顧來不再耽擱，一把攥住晚棠的胳膊，拉著她向外疾奔。
剛奔至走廊，便聽見禁軍腳步聲層層遞進，正往二樓而來。
顧來當即調轉方向，拽著晚棠直奔三樓，原打算自三樓躍入後院，可俯身一望，後院也遍布禁軍，退路已被堵死。
顧來咬了咬牙，抬頭望見廊道盡頭有一道窄梯，直通頂閣。
他拉著晚棠快步過去，兩人爬到頂閣，頭頂是一扇方方正正的天窗，木蓋板虛掩著。
顧來推開木板，「夫人，屬下抱您攀上頂樓瓦面，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俯身將晚棠托起，送向天窗。
幸而晚棠年少時慣會攀高，借力一撐，便翻上屋頂。
只是這足足三層樓高，她甫一落定，便緊緊伏在瓦檐之上，心底驚悸難抑。
顧來也很快上來了。
他貓著腰，伸手扶她起身：「隨我來。」
晚棠不敢往下看，只盯著顧來的後腳跟，一步一步地往西挪，很快便走到了盡頭。
對面是另一座樓閣，兩樓高低不一，中間隔著五尺寬的空隙。
「夫人，得罪了。」
顧來話音落下，再次將晚棠橫抱起身，縱身一躍。
晚棠忙閉上眼睛，只覺身子驟然凌空，恍若騰雲駕霧，轉瞬之間，便落至對面樓頂。
而後跟著顧來順著天井下去，一路輾轉，終於逃至安全之處。
「顧親隨，」晚棠喘著粗氣，聲音帶著顫，「我是不是闖禍了？」
方才那一陣慌亂，她幾乎來不及思考。
如今靜下心來，只覺後怕不止。
若是被五皇子的人揪出來，顧硯修便被她毀了。她也完了。
顧來神色凝重，「等回府大人問起來，您如實說，千萬別騙他。他最恨身邊人說謊。」
顧來也是一陣後怕，夫人哪是闖禍啊，是要了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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