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硯修非親生，婆婆刁難兒媳，侄子挺身護嬸嬸

  晚棠站在空蕩蕩的喜房裡，身上只穿著素白的中衣，怔怔望著房門，想了一會兒，重新躺回去，將被拉過頭頂，蒙住了臉。

  晨曦漸白，曦月將晚棠從睡夢中喚醒。

  她本就生得絕色，曦月不過片刻打理，鏡中便映出一張溫婉端莊的芙蓉面。

  晚棠換上海棠紅纏枝石榴花的襖裙，腰身盈盈一束，便是再挑剔的人瞧了，也要在心裡暗暗嘆一聲好模樣。

  可顧硯修偏偏不是那等尋常人，一直到天光透出淡淡的金，他也未曾出現。

  晚棠只得提起裙擺，獨自往頤園方向去了。

  顧硯修的父親前些年便不在了，高堂上只坐著婆母崔氏一人。

  見只晚棠一人過來，堂下一陣竊竊私語。

  顧硯修不來敬茶，那便意味著他不肯在眾人面前認下羅晚櫻這個人，可真是落了新婦好大的顏面。

  她日後的日子，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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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為她是攀了高枝，現下看來，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晚棠一踏入堂內，便覺無數利箭射於身上，她悄悄吸了口氣，穩了穩心神，盈盈跪下，叩拜行禮。

  雙膝落上蒲團的那一瞬，尖銳的刺痛猛地扎進來——蒲團里藏著碎石，透過棉裙，咬進皮肉。

  好在時值冬日，衣裙本就用足了厚料，她又悄悄在膝上多綁了一層棉墊，到底擋了大半。

  可還是會疼啊。

  她不敢動，生怕稍一動彈，又紮上旁處藏著的其它物件，只默默忍著。

  「硯修怎不曾隨你同來？」崔氏問。

  晚棠垂眸應答：「朝中有事耽擱了。」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知道沒人信。

  新婚本有三日休沐，相國之上尚有聖上，哪裡會連敬茶這點功夫都抽不出來。

  崔氏不再追問，一旁嬤嬤捧著茶盤，遞到晚棠跟前。

  晚棠伸手去接茶碗，誰知指尖一滑，茶盞陡然傾落。

  她慌忙伸手去撈，非但沒能接住，反倒被潑出的茶水浸滿手背。

  所幸水不算滾燙，只是燙紅了一片皮，隱隱生疼。

  「毛手毛腳的，將來如何撐起這個家？」崔氏收回手，端起婆婆的架子。

  除卻張氏，府中無人知曉，顧硯修並非她親生骨肉。

  母子二人關係向來疏淡，只是她未想到從前她最瞧不上的，偏偏成了這顧家最有出息的一個。

  於是她拼命把娘家那邊的姑娘往他房裡塞，想著哪怕只是個侍妾也好，誰知次次都被他罰了回來。

  到頭來，反倒叫羅家丫頭撿了這個名分，崔氏心中這口氣，如何也咽不下去。

  晚棠垂首，神色恭順：「母親教訓的是，兒媳謹遵教誨。」

  她說什麼便是什麼吧。左不過是過耳雲煙，風吹一吹就散了。

  身後忽起一陣腳步聲，有人低聲笑調侃：

  「青允，新郎官遲遲不到，你倒是十萬火急趕回來了。」

  這樁婚事，顧家各房都覺得蹊蹺。

  半月前眾人明明瞧見羅家姑娘與青允親近，豈料，她最後嫁的，竟是硯修。

  更奇的是，他擺明了也不喜歡這丫頭。

  「三叔的婚事，做晚輩的不好缺席。」

  那日宮中見過顧硯修之後，顧青允便奉聖命遠赴越州查案。

  在越州聽聞三叔要迎娶羅家姑娘，他滿心疑竇，奈何公務纏身卻不能歸來問個究竟。

  前日一結案，他便快馬兼程趕回，剛入府，正撞見羅姑娘跪在堂前行敬茶禮，終究還是錯過了。

  他恨死了自己的猶豫不決。

  崔氏被青允這一打岔，此刻才記起，這丫頭的帳還沒有了結，

  「敬茶摔了茶盞，乃是忤逆長輩，罰你去佛堂跪佛豆，豆子撿不完，便不准起身。」

  晚棠本打算忍下這一場刁難，可聽見「撿佛豆」，便知萬萬不能應。

  那佛豆足有幾十斤重，真要罰下去，便是偷奸耍滑，也要揀到深更半夜。

  她抬眸，淺淺一笑，

  「兒媳失手摔盞，該罰。只是這茶盞上預先抹了豆油，刻意害人之人，也該罰，兒媳請母親主持公道。」

  茶盞外壁滑膩，分明是有人提前動了手腳，存心要害她。

  「我顧家娶的不是市井潑婦。你嫁與相國為妻，行事說話更該有個章法。

  犯了事，應先思己過，再論旁人。而非似你這般目無尊長，當眾攀扯。」

  她心底已然透亮幾分。

  這丫頭言之鑿鑿，不似憑空捏造，此事十有八九便是真的。

  會是誰呢？

  她猜不出，但那人也算是替她出了一口惡氣，她今天便要藉此拿出婆婆的款兒來。

  晚棠將崔氏的心思看得通透。

  今日府中，能為她撐腰的人盡數缺席，青悠託病未曾到場，性情溫軟的表姨母礙於情面，也不敢貿然替她出頭。

  無人庇護，便只能自救。

  她伸手撿起一片瓷片，攏入袖中，

  「母親要罰，兒媳甘願領受。只是這鍋，兒媳不背。這事，夫君歸來，自有公道定論。」

  崔氏氣得臉色發青。

  一個不得寵的新婦，還反了天了。

  她厲聲呵斥：「愈發沒了禮數！你既執意執拗，便去佛堂跪著，直至明日此時，不許起身！」

  「祖母。」

  顧青允不知何時已然移步上前，彎腰拾起腳邊散落的茶盞碎瓷。

  他指尖摩挲著瓷片光滑的內壁，坦然開口，

  「孫兒細看了，這碎片上的確附著一層薄油，此事怪不得三嬸。」

  青允母親宋氏的臉登時拉得老長。

  一個小輩，真是膽大包天，還嫌瓜田李下不夠亂不成，傳出去還不得被罵有違人倫？

  不等眾人出聲，顧青允又道，

  「想來是昨日三叔大婚，府中待客茶盞繁多，僕役人手忙亂，疏於清洗，才留下了疏漏。

  今日本是闔家喜慶的日子，實在沒必要揪著這點小事深究，徒掃喜氣。」

  他轉頭看向神色未緩的崔氏，微微躬身，軟聲勸解，

  「三嬸初入顧家，一時受驚，已然惶恐不安。

  還望祖母寬宏大量，消消氣，免了這場責罰吧。」

  一番話極為妥帖，既證實了晚棠的清白，又給護住了崔氏的威嚴。

  崔氏面色幾番變幻，終究不好再苛責，只得順勢作罷。

  後續禮節得以安穩完成，府中一小輩領著晚棠逐一拜見各房長輩、熟識遠近親眷。

  一番周旋過後，紛紛各自散去。

  晚棠敬茶回去後，顧硯修依舊未歸，她便又去了一趟張氏那裡，行了該行的禮數，而後便一日守在錦樾園。

  天色漸沉，檐下燈籠次第亮起。

  顧硯修自外歸來，步履匆匆，面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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