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婚前夜，姐姐蓄謀替嫁
顧青允當即拱手一揖，溫聲婉拒，
「勞侍郎掛心，只是屬下心中已有屬意之人。」
顧硯修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唯有指尖在袖中，無意識輕輕扣了扣衣料。
左雲飛好奇追問：「不知是哪家姑娘，竟有這般福氣？」
「兩家長輩尚未商議妥當，不便貿然道出姑娘閨名，只是晚輩心意已定。」
顧硯修只覺這話倒是說給他聽的。
看來，此人的心意，已是難拆難移，這羅家姑娘，還真是個難纏的。
他唇不曾啟，神色不變，周身那點隨和的溫度卻悄然散盡了。
恰在此時，殿內公公走出，傳請顧硯修入內覲見。
文德殿中，龍涎香裊裊縈於殿宇之間，氣氛靜穆。
聖上宣他入殿，為的是太子謀逆案餘黨一事。
名義上是徵詢他的看法，實則意在試探，要揣摩他究竟是否牽涉其中。
在外人眼中，君臣二人相得，有時近乎情同父子，可顧硯修心底透亮，聖心從來未曾全然信他。
待正事商議完畢，聖上話鋒一轉。
「愛卿可曾聽聞，京中有一話本，叫《回頭草》？朕聽聞坊間私下拿它議論你與福寧。
朕便想，往日愛卿一心撲在朝政，無暇顧及婚事；如今海內安定，愛卿年歲漸長，確實該娶一房妻室了。」
這本《回頭草》寫的故事，本與顧硯修、與宋錦安全無干係，可偏有好事者據此揣測，一時流言四起。
顧硯修先前也曾疑心這話本是羅家姑娘手筆，細細核查一番，卻發現此事與她毫無瓜葛。
他心中瞭然，聖上此言，已然動了猜忌。
宋錦安幼子襲爵，手握西北勁旅，兵甲充足，聖上忌憚的，正是他二人倘若暗中勾連，釀成禍事。
他從容躬身，面色端方如常，
「回陛下，不過是坊間流傳的閒本，茶餘飯後談資罷了。臣與福寧郡主素無情愫，這些傳言，皆市井之人憑空臆想。」
聖上並不打算就此放過。
他順勢接過話頭，
「既然只是市井流言，那便最好。朕心中一直記掛著你的終身大事，今日便替你參謀了幾門好姑娘……」
聖上娓娓道來，一口氣細數了京中七八家貴女。
顧硯修垂面上端方如常，心裡翻湧不止。
聖上分明是疑心已重，鐵了心要給他塞一房妻室。
紛亂思緒翻湧而上，他驟然想起顧青允對羅家姑娘勢在必得的執念，想起祖母的苦心勸慰。
若想斬斷顧青允與羅晚櫻的孽緣，消除聖上疑心，便只能親自娶下羅家女。
萬般權衡糾葛落地，鬼使神差的，他開了口，「臣有意中人，乃是羅響嫡長女，羅晚櫻。」
殿內靜了一瞬。
龍椅之上的聖上眸色微亮，羅家早已敗落，他娶羅家女，構不成任何朝堂威脅，還能徹底掐滅宋錦安的那點念想。
聖心大悅。
顧硯修要迎娶羅晚櫻（晚棠）的消息席捲京城，滿城貴女紛紛花容失色，心底滿是不甘與費解。
誰也未曾料到，這般一個跌入泥沼的罪臣之女，竟能一躍攀上枝頭。
晚棠眼底不起半分波瀾，不喜不悲，唯有自己清楚，為這個相國夫人的名號，她籌謀了多久。
她心底更是清明，這場精心算計的姻緣，若是在顧硯修對她生出情意之前敗露，等待她的，只會是萬劫不復。
從定下婚事到成婚之日，只有短短半月。
婚事既定，晚棠便搬回了羅家待嫁。
這幾日，她安心籌備婚嫁諸事，靜待佳期。
養兄對她態度驟然轉變，一改往日涼薄，可她深知，他眼底藏著刀，恨不能將她生吞活剝了。
轉瞬便是大婚前日。
晚棠一如往日，用完晚膳便獨自回了小院，細細清點、查驗明日要曦月隨身帶去的物件。
正隨手翻著一本避火圖，門響了。
晚棠手一抖，將畫冊塞到枕頭底下，扯過一角錦被蓋住。
門推開，晚悅探進頭來，小臉繃得緊緊的，像受了什麼天大的驚嚇，她比劃，
「二姐要替你嫁去相府。」
晚悅心智單純懵懂，時至今日，都未曾看穿，眼前這位「大姐晚櫻」，根本就是換了身份的晚棠。
晚棠早就料到養兄和晚櫻不會這般容易讓她出嫁，是故她臉上並無太大詫異，問：
「她打算如何行事？養兄可知此事？」
晚悅搖頭，飛快比劃：
「他不知道，我是偷偷聽見二姐和丫鬟商議的。大姐，我去幫你攔住她。」
晚棠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一下。
她抬手颳了一下晚悅的小鼻子，「姐姐有辦法，你乖乖回去歇息就好。」
夜深。
晚棠和曦月悄無聲息繞到晚櫻房外窗下，將手中銀簪朝窗紙戳了過去。
屋內曖昧細碎的喘息聲順著縫隙漫溢而出，只是不過瞬息功夫，帳中便風停雨歇。
晚櫻不滿足的嗔怪聲悠悠飄出來，
「哥哥，你究竟是怎麼回事？一次比一次短，再如此，倒也不必來了。」
晚柏喘著粗氣：
「許是累了，我再多服些靈芝粉，歇上些日子便好。這些日子忙著安頓晚棠的婚事，心力交瘁。
如今她嫁了相國，我怕她萬一尋來報仇。」
裡頭靜了片刻，晚櫻的聲音又響起來，
「我替她可好？若是我成了相國夫人，她便只能被我們死死踩在腳下。
等同那相國圓了房，他便是發現了也只能認下。
再說，他本就要娶羅晚櫻，我才是真正的晚櫻。」
晚柏的聲音驟然沉了，
「萬萬不可。你如今早就不是姑娘家了。
便是你能僥倖矇混過關，與他圓房，以他的性子，又怎會甘心被你戲耍？
你萬萬莫要動這歪心思。」
「知道了，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我累了，哥哥快些離去吧。
明日我要睡懶覺，你不必再來尋我，安心送她出嫁便是。」
不多時，晚櫻的丫鬟推門進了房，「姑娘，還動手嗎？」
「半個時辰後，燃迷香將晚棠迷暈。你跟著我嫁過去，享受榮華富貴。」
晚棠只覺心累，這個蠢貨，腦子裡除了那點男歡女愛，當真是什麼都沒有，又蠢又不聽勸。
她抬手點燃早已備好的迷香，順著方才銀簪戳開的窗紙豁口，穩穩插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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