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丫頭，你把天都捅了！

  張氏眉心一跳：「為何？」

  晚棠雙膝一屈，姿態極盡恭謹，

  「晚櫻行差踏錯，犯下大錯。不敢奢求太祖母寬宥，唯願太祖母莫要氣大傷身。」

  張氏愈發詫異。一個丫頭，還能把天捅個窟窿不成？

  「你說。」

  晚棠伏低身子，

  「太祖母壽辰那日，晚櫻求顧相幫忙解了與許三公子的婚事。顧相拒了。晚櫻一時糊塗，宿在了錦樾園。」

  語畢，她俯身在地，重重連磕三個響頭。

  室內寂然無聲，唯有爐中炭火噼啪輕響。

  張氏撥弄佛珠的手驟然停下，整個人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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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她猛地抬手，將手中佛珠狠狠擲向晚棠。

  佛珠串線崩緊，珠玉散落一地。

  「丫頭，你把天都捅了！」

  張氏閉了閉眼，胸口起伏了好一陣，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睜開眼，問，「現下，你欲何為？」

  「允表哥是個好人，可晚棠如今這個樣子，是配不上的。若是顧相願意……」

  「他怎會肯娶你？」張氏厲聲打斷晚棠，「你糊塗啊，丫頭。」

  立在一旁的青悠忽然撲通跪倒在地，叩首道，

  「太祖母，不怪表姐！爬床的主意原是我出的。

  表姐本是萬般不願，是我反覆勸誘，還在她的果酒里摻了些迷藥，表姐才稀里糊塗犯下錯事。」

  「青悠，莫要瞎說！」

  晚棠的聲音拔高，伸手去拽青悠的袖子，「此事與你何干？」

  二人原定的計策里從沒有這一節，她怎敢將這天大的罪責攬到自己身上。

  「床雖是表姐去的，謀劃卻是我起的，一人做事一人當。太祖母，表姐是被逼到絕境了。

  面上，表姐是要嫁那活死人，背地裡，二公子早已覬覦她。若是真嫁過去，往後便是生不如死。

  現下羅家大權盡數落在羅晚柏手中，表姐若是不肯順從，表姨母與晚悅表妹都要受牽累。

  表姐自幼習閨訓守禮教，若非走投無路，斷不會如此行事。」

  張氏只覺腦中嗡嗡作響。

  青悠素來性情爽直，行事衝動，這樣的事，她當真幹得出來。

  家門不幸啊！

  「所以，你們便算計你小叔叔？」

  「小叔叔是喜歡表姐不自知罷了，怎會是坑他？

  太祖母您想想，這些年有多少女子爬小叔叔的床，可能近他身的又有幾個？只有表姐毫髮無傷。

  他還幫著表姐解了與許三公子的婚事，斷了許二公子的念想。

  昨夜福寧郡主當街為難表姐，也是小叔叔替她解的圍。

  若小叔叔同表姐成親，不也正好了卻您多年的心結？」

  張氏一時語塞。

  靜心回想，硯修對羅家這丫頭，的確透著不同。

  若沒有爬床這樁醜事，硯修能與晚棠結親，她也是滿意的。

  可如今？

  如今首要之事，是必須斬斷青允的情絲。

  若是青允同晚櫻成了親，這樁醜事再暴露出去，她簡直不敢想。

  她此刻心力交瘁，只得擺了擺手，叫兩個惹事精退下，她真是一眼都不願多見。

  是夜，青悠挨了一頓板子回來。

  張氏認定這主意是她出的，這頓板子，她必須受著。

  晚棠擰了熱帕子給她敷上，又去取了消腫的藥膏，聲音哽咽，

  「青悠，對不起。」

  青悠從臂彎里悶悶地哼了一聲，嘴角卻扯了扯，

  「我不是為你。小時候，都是哥哥替我挨板子。今日，便算我還哥哥的。」

  慈安堂里，張氏輾轉反側。

  趕走兩個丫頭後，她又叫人去請了青允來，本想著旁敲側擊，勸那孩子死了這條心，卻不料這小子吃了秤砣鐵了心。

  一個個的，都不省心。

  張氏氣得心口疼。

  當初硯修出面反對之時，為何不能將話挑明？

  若是彼時便將一切攤開來說透，又怎會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可轉念一想，她又豁然開朗了。

  若是能勸硯修娶了那丫頭，倒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爬床一事德行有虧，主意卻是青悠出的，那丫頭也是被逼無奈，所以那丫頭的品性算不得差。

  再者，自己孫子也是年紀一把了，自打被宋錦安傷了後，身旁連個母蚊子都沒有，若是藉機把這丫頭送過去，也不是不可。

  不管怎麼著，硯修也看了人家的身子。該負責的。

  他若實在不願，過兩年和離便是。

  錦樾園內。

  顧硯修聽完祖母的話，差點從圈椅上蹦下來，他萬萬沒想到，祖母竟也要他娶羅家丫頭。

  「祖母，此事絕無可能，您莫要亂點鴛鴦。」

  張氏便知是這答案，問，

  「何為亂點，你明明對人家丫頭有情，卻不敢認。祖母替你點破而已。

  你倒是說說，為何那丫頭爬床，你不罰她？為何你要幫她？」

  顧硯修只覺祖母這話問得可笑，他不過是覺得那丫頭爬床時及時收手且並非貪圖榮華。

  至於幫她，難道他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欺辱不成？

  「祖母，孫兒為相國，羅姑娘既是顧家客，亦是大夏子民。護佑黎民，本就是我的分內之責。

  倘若孫兒秉公行事一回，便要將女子納入房中，那普天之下，豈不儘是我的妻室？」

  張氏噗嗤笑出聲，普天之下皆為妻室？我倒是盼著你有那日那。

  她換了話頭，「不娶她也可，你倒是娶一個回來。

  如今京中人人都傳你心系宋錦安，依我看，娶一房妻子，堵住悠悠之口。

  若是一時找不到，便是她吧。

  伴君如伴虎，你如今權柄在握，聖上信你也疑你，你若娶那高門大戶，只會令君王忌憚；羅家已然敗落，娶她，恰好能安聖上之心。

  更何況，她昔日亦是世家貴女，容貌、才學、品性無一不出眾。

  娶她，可謂百利而無一害。」

  這品性也能叫出眾？！

  顧硯修正要再說，外頭忽傳宮中太監到訪，口傳聖旨召他即刻入宮。

  他只得暫且擱下爭執，辭別張氏，往宮裡去了。

  顧硯修行至文德殿外，一眼便見刑部侍郎左雲飛與其侄青玄也在殿外候著。

  朝堂之上的顧硯修，素來一言九鼎，說一不二。

  私下相處，他卻不是那等終日冷臉、拒人於千里之外之輩，深諳官場人情博弈，最懂權衡進退。

  是以左雲飛開口，他都認真聽著，偶爾點頭，接一兩句，不敷衍，也不過分熱絡。

  左雲飛瞧著眼前這對叔侄，心念一動，便起了湊趣示好的心思，含笑道：

  「令侄如今歸京，終身大事也該提上一提。不知可有心儀的女子？

  內子認得不少世家閨秀，若是尚未定親，下官可代為牽線，遣媒人登門細說。」

  顧硯修默然，目光淡淡落向顧青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