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下一劑猛藥
她話說得直白、硬氣，可心裡其實是虛得要命。
她一次次觸他的逆鱗，真怕他一時氣極，一巴掌把她扇死了。
可有什麼辦法？爬床、示弱、美人計，通通不管用。
軟的既不行，那便只能換硬的試試。
整個書房，空氣稀薄得令人窒息。
顧硯修心頭那口氣堵著，不由得翻出樁樁件件來：
她爬床，她在說書場借他的勢狐假虎威，她把自己的毛領當掉、還搶了他的銀票，她看向青允時那若有若無的脈脈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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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陰險狡詐，不顧廉恥、恣意妄為！
這世間女子便是死絕了，他也絕不會娶她為妻。
晚棠被顧硯修那雙眼睛盯得心裡發毛，卻仍強撐著，倔強地回看著他，也不說話。
該說的話，她都說盡了。
無恥便無恥罷，她床都爬了，就是要做相國夫人。
顧硯修盯了她許久，才從齒縫裡擠出一聲冷笑：「羅晚櫻，你可真敢想。」
晚棠對上他陰冷的眸子，腿肚子有些發緊，可她偏不肯示弱，依舊仰著臉，倔強地回看他。
「我想不想，是我的事。大人娶不娶，是大人的事。」
她頓了頓，聲音穩了下來，「話我已經說盡。大人若不肯，那我就嫁青允表哥。」
顧硯修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顧來守在門外，頭皮一陣陣發緊。
我的老天爺，這位姑娘，真是什麼話都敢往外撂啊。
這位若真進了顧家的門，怕是要日日雞飛狗跳。
長久的靜寂後，顧硯修忽然一聲冷笑，慢悠悠地踱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羅晚櫻，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婚姻之事，向來不是女子做主，你能不能入得了顧家的門成，原也輪不到你來定。」
晚棠被他逼得退了一步，背心抵上桌沿，卻仍不肯退讓：
「那大人今日又何必叫我過來？」
「我原以為大家閨秀還是顧幾分臉皮的，現在看來，真是高看了你，顧來，送客！」
晚棠亦不示弱，福禮轉身，腳步極穩，一直走到門外，才敢讓那口氣松下來，可腿還是軟了一下，她扶住廊柱，才沒栽下去。
轉眼十幾日便過去了。
這日晨起，晚棠替甜妞挽了個靈動俏皮的小辮，便與青悠一左一右挽著小姑娘，一同往張氏的慈安堂去。
快到時，遠遠便瞧見顧青允從慈安堂出來。
那人一身青衫，立在老槐樹下，遠遠地朝晚棠微微頷首，而後溫溫暖暖地笑了一下，便轉身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甜妞忽然仰起頭來，烏溜溜的眼睛望著晚棠，
「姑姑，爹爹喜歡你的簪花。昨日從我發上取下來後，在燈下瞧了好久。」
晚棠伸手摸了摸甜妞的軟發，聲音溫軟，
「爹爹喜歡的是戴在甜妞頭上的簪花。上面有甜妞的甜香味，若是旁人的簪花，爹爹必不會看的。」
甜妞似懂非懂，「可那簪花從前是戴在姑姑發上的呀，有姑姑的香味。那爹爹也喜歡姑姑。」
童言無忌，字字清脆，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一圈一圈地盪開。
顧青允雖未袒露心意，可晚棠看得明白，那人是喜歡她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總是溫溫軟軟，像三月里的風。
而她，現在卑鄙地利用了他的喜歡去逼顧硯修娶她。
顧硯修素來端方自持、恪守禮教，將顧家的門風臉面、綱常體統看得比命還要貴重。
他與自己有了肌膚之親，斷不會許她同青允再有瓜葛的。
他勸不動顧青允，那攔下的法子，便只有一個，娶她。
她也並非無恥到非要與顧硯修拉郎配。
她看得透亮，那人對她，確實是有幾分不同的，只是過於孤傲，不自知罷了。
她不過是替他點破心意。
自己一個貌美女郎，配他，足矣。
晚棠從內心並不想利用青允，只是於她而言，顧硯修刀槍不入，她確實沒有更好的法子了。
好在，青允向來隱晦克制，從未剖白心意。
他不說，她便佯作不知，她的罪惡也能小一些。
慈安堂內，太夫人張氏倚在暖爐邊正在與顧硯修閒聊，忽聽得門口傳來一道脆生生的笑語，像只小雀兒，唇角便彎了，
「我就知道，是你們三個。」
三人同張氏問了安，便依次落座。
甜妞人小，坐不住圈椅，兩條小腿懸在椅沿外一晃一晃的，忽然仰起臉來，衝著上首的張氏脆聲問，
「老祖宗，甜妞的小辮好看嗎？櫻姑姑梳的。甜妞喜歡櫻姑姑。爹爹也喜歡。」
晚棠只覺顧硯修兩道毒辣的目光直射而來，耳根子燒得厲害，忙笑著截住甜妞的話頭，朝張氏道，
「太祖母莫聽小孩子胡沁。
這幾日我不過是陪甜妞玩罷了，表哥說兩句客氣話略表謝意，她便覺得全天下的人都喜歡我。」
甜妞不依，扭過小身子，伸手指向端坐的顧硯修，一本正經道，
「我才沒有覺得大家都喜歡姑姑呢。對面叔公就不喜歡姑姑。屋子的人，只有叔公看姑姑的時候不笑。」
張氏笑得眼角皺紋擠作一團，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才道：
「你叔公便是那樣，看誰都不笑。莫說是你姑姑，便是他親娘老子坐在這兒，他也是一張冷臉。」
說罷，她又低頭看了一眼甜妞頭上那對扎得齊整俏皮的雙螺髻，碧色絲繩纏得勻稱，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她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晚棠，更覺自己這次是撮合對了，便想著再為兩小個添一把柴，道，
「我聽說東關街這幾日在辦燈會，熱鬧得很。青悠，索性下午跟櫻丫頭一起帶甜妞去街上轉轉。
待到掌燈時分，便讓青允做東，請你們去秋里香用飯，飯後正好賞燈。
夜市千燈照碧雲，難得的好去處。」
甜妞拍手叫好，小腿晃得更歡了。
顧硯修不言語，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面上一派端方沉靜，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逛燈會，猜燈謎，黑燈瞎火的，滿街的人擠來擠去，那羅家姑娘若是存了心要施些手段，青允那點定力，怕是馬上便要對人家俯身稱臣。
他原以為，青允雖是小輩，但只小他三歲，又成過一次親，對待姻緣該比毛頭小子慎重幾分，不至於這般快便被羅家姑娘勾了魂去。
可現下看來，真是狗熊過不了美人關。
既如此，他便下一劑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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