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把她娶回家給我做母親吧
滿室寂靜。
暖暖的光，裊裊的香，青衫的公子，僵立的女郎。
一個不肯抬頭，一個無從開口。
「姑娘，還當嗎？作價幾何？」五皇子問。
「當。一百兩。」晚棠回過神，從屏風裡退了出來。
事到如今，已是退無可退。
這東西是他不要的，橫豎已經丟盡了臉，不如換些實在的銀錢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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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顧硯修的聲音，從屏風那頭傳了出來。
男子應下，自小桌下取出一張當票填好，又拈起一張銀票，從晚棠身邊走過，徑直往屏風後去。
晚棠望著這一幕，心底那股火蹭地竄到了天靈蓋。
他們一直都在戲耍她。即便被她撞破了，也仍在戲耍她。
憑什麼？！
「大人一言九鼎。既是大人丟棄之物，那便是我的了，這銀票，自然也是我的。」
話音未落，晚棠已飛快地伸手，從五皇子掌中一把奪過銀票。
屏風那頭靜了一瞬。
晚棠腳跟一旋，整個人像只被驚了的兔子，抱著銀票拔腿就跑。
她的心臟砰砰狂跳。
其實看見顧硯修的那一刻，她本是想著留下毛領、悄悄溜掉的，是他們不肯罷手，非要戲耍她到底。
這銀票，她拿了便拿了。
他那樣大的一個官，還能為了三百兩，對她一個姑娘家下死手不成？
雅間內，五皇子抱著胳膊靠在博古架上，一雙桃花眼笑得彎起來，
「硯修的私物，怎會落在一個丫頭手上？」
顧硯修放下筆，從旁邊拿起一塊白棉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著，
「不過是農夫與蛇罷了。」
五皇子挑眉，「可要我尋人馴化一下這條恩將仇報的小蟲？」
「那倒不必。」
顧硯修抬眼，望向窗外，「不過是一個丫頭，翻不了天。」
自當鋪出來，已是繁星滿天。
晚棠本想著當日便去給桑洛送銀子，可惜天色已晚，只得作罷。
本想著第二日再出去一趟，卻不曾想，青悠竟因課業太差被禁了足。
晚棠心中焦灼，青悠卻道，
「請青允哥哥跑一趟便好。他初到京城，尚未應職，正閒著。」
青悠並未將太祖母張氏有意撮合青允與晚棠的事說破，張氏的意思是，先教青允暗中相看，若覺得合適，再主動些，也不顯得突兀。
若是不合適，此事便作罷，也便莫讓那丫頭知曉後尷尬。
如今這一趟，倒正好是個相看的機會。
晚棠猶豫：「我和顧大人五年未見，冒然找去，怕是不好吧？」
「我同你一起。這銀子再不送去，晚悅的婆婆若病死了，便得不償失。」
晚棠想著也是，便同青悠去了。
青允住的竹聽園離此不遠，穿過一處花圃便到。
稀薄的日影漏過竹梢，青允獨坐石桌旁，一手執卷，眉目清雋，和煦如春。
似是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越過搖曳的竹影，落在晚棠身上，微微一怔，隨即起身，眼底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青悠拉晚棠到青允旁邊，「允哥哥，這是我表姐晚櫻。」
青允望著晚棠，冬陽淺淺覆在她的臉上，眉如遠山含黛，唇似一點凝朱，靜立時宛若雪中玉人。
他從前在府中便見過這對姐妹，後來去了金陵為官，三五年不曾見她。
如今再看，少女長開了，眉眼間更添幾分女子獨有的韻味，反倒比從前更灼眼。
晚棠彎唇一笑，福了個禮，「晚櫻見過大人。」
「表妹客氣了。哪有什麼大人？叫我表哥便好。」晚來天欲雪，一樹櫻紅照眼明，大約就是眼前這個女子了。
寒暄幾句，晚棠直抒來意，請青允相助。
「只是若將銀票當面交給桑公子，必會折了他的顏面。
還請允表哥辛苦一趟，桑公子在博雅書局有幾冊書稿代賣，表哥過去揀幾篇合意的買下便是。」
青允詫異：「做了好事卻不留名？若桑洛知曉羅家雪中送炭，將來必更善待晚悅。」
晚棠搖了搖頭，
「我自然盼他善待悅兒。只是人心難測，若他對悅兒的好，因這幾兩銀子而起，我倒寧可小妹不嫁。
這銀子，不必教他知曉。他若真心待小妹，我無怨無悔；他若變心，小妹也能及時回頭。
總好過，被那一份恩情裹挾著，對小妹虛情假意、蹉跎一世。」
青允望著她，一時竟未接話，只覺這女子年紀雖輕，說起話來，卻透著一股尋常閨秀沒有的通透與風骨。
晚棠謝過青允，正要告辭，忽聽得廳堂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二三歲的小姑娘從裡面跑了出來。
她披散著頭髮，小臉漲得通紅，鼻尖掛著鼻涕泡，一頭撞在青允腿上。
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抱住他的膝蓋，哭得抽抽噎噎，
「爹爹……我要找吳嬤嬤梳頭……她們梳頭疼……」
緊跟著追出的丫鬟拿著梳子，急得滿頭是汗，「小嬌嬌，奴梳頭不疼的，您試試……」
小姑娘叫甜妞，打小沒了母親，一直由吳嬤嬤帶著。
只因吳嬤嬤這幾日病了，怕過了病氣，才改由府中丫鬟照看。
甜妞方從金陵過來，認生得厲害，除了吳嬤嬤，誰的手都不讓碰。
晚棠蹲下身，與甜妞平視，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甜妞乖，姑姑小時候，也不愛讓人碰頭髮，哭得比你還凶呢。
咱們今兒個不梳頭了，只聽故事，好不好？」
甜妞的耳朵動了動，從青允衣擺後探出半張臉來，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
晚棠笑著伸出手，將甜妞抱到院子裡的石凳上，柔聲開講，「姑姑小時候出去玩，遇見一隻梅花鹿……」
待甜妞聽得入了神，晚棠才不動聲色地從丫鬟手中接過梳子與彩繩，一邊講著故事，一邊細細地替她梳起頭髮來。
不多會兒，甜妞頭上便多了兩個好看的小辮。
故事講罷，頭也梳好了。
晚棠請丫鬟取來一面銅鏡，放在甜妞面前，笑問：「好看麼？」
甜妞盯著鏡子裡的小人兒，咧嘴笑得眉眼彎彎：「比嬤嬤梳得還好呢！」
她抬頭，一眼瞧見晚棠發上那朵絹花，伸手指著：「姑姑，我想要這朵花。」
晚棠也不吝惜，抬手便取下那朵絹花，輕輕別到甜妞的鬢邊。
甜妞便更是欣喜，仰起頭問顧青允，「爹爹，姑姑喜歡甜妞，你把她娶回家給我做母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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