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不會絕嗣，他卻必須斷根

  當年前太子謀逆一案，府上幾百口人無一倖免。

  唯有那劉府醫，在案發前幾日，以家中老母重病為由離府，逃過一劫，從此人間蒸發。

  可後來一查，劉府醫的母親，早在十幾年前便已過世了。

  可見那人，說了謊。

  顧硯修的手指在案上輕叩了一下，「可有去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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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過。」顧來低聲道，

  「樣貌、聲音，都不是從前那個劉府醫了。可那人同劉府醫一樣，是個左撇子。」

  「盯緊他。」

  顧硯修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前太子那樁案子，他秘密查了四年。

  四年裡，每次稍有線索浮出水面，不出幾日，便被人悄無聲息地掐斷。

  他總感覺，背後有一張無形的手，他每走一步時，那手輕輕一撥，他所有的路，都拐向死胡同。

  「屬下明白。」

  第二日。

  羅府花廳。

  午陽曬著滿桌佳肴，熱氣蒸騰而上。

  眾人先後落了座，夾菜、推盞、低聲寒暄，滿屋子人聲與酒香攪在一處，銀光流轉。

  趁著席間嘈雜，晚棠與曦月悄悄溜進膳堂。

  曦月照舊守在門口，晚棠則徑直走到角落那口柜子前，踮起腳尖，將最上層的一隻廣口瓷罐，小心翼翼地抱了下來。

  她再次環顧四周，見曦月點頭，便從袖中掏出紙包，揭開罐蓋，將一大包粉末倒進去，攪勻，又把罐子放回原處，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

  那粉末，正是她從藥鋪買來的避子藥。

  罐子裡裝的，是養兄每日必喝的孢子粉。

  昨日她輾轉了一夜，藥下在粥碗裡，風險實在太大，萬一哪次被誰撞見，全盤皆輸。

  索性，放進孢子粉里，他日日要喝，餐餐要用，只要這一回成了，往後便是日積月累，終身得益。

  她不會絕嗣，他卻必須斷根！

  經過花廳時，晚棠加快了腳步，實在是噁心。

  曦月卻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姑娘，您瞧。」

  晚棠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望過去，透過窗欞，晚悅正替一個圓臉鹽官斟酒，那鹽官的手，則趁機在晚悅腰間摩挲、挪移。

  晚棠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住。

  她反抗養兄，他便拿心智有缺的晚悅填坑，任由著她被鹽官欺凌。

  她的心生疼，人不由自主地邁進花廳。

  此時鹽商已經伸手，欲將晚悅攏入懷中。

  晚棠猛地將晚悅拽到自己身側，人聲鼎沸的宴席突然靜了下來。

  「晚櫻，你作甚？」晚柏黑臉斥責。

  她不肯來，他也沒強求，如今又來裹什麼亂？

  晚棠彎起唇角，替那鹽官將杯中酒斟滿，

  「想必大人是知曉的，小妹心智不全。若是哪日小妹不懂事，將今日之事傳揚出去，怕是對大人清譽有損。

  還是讓小妹下去吧。」

  圓臉鹽官眼睛眨了幾眨，細一琢磨，覺得這話在理。

  這小呆子若真跑出去說，自己被他又抱又摸的，那豈不是顏面盡失？

  「姑娘說得在理。」他轉了話鋒，一臉淫笑，「那便換你來給大伙兒斟酒、陪大家解悶，可好？」

  「能伺候大人，是晚櫻的榮幸。」

  晚棠笑意盈盈，「只是晚櫻從前在棺材裡躺了三日，又嘔了血，想必是陰氣重的。

  大人回去後，還請艾草熏屋，銅錢綁身，免得觸了霉頭。」

  那鹽官臉上的笑，登時僵了一僵。

  他本是不信邪的，可被晚棠這一說，心裡頭到底還是膈應起來。

  他是來找樂子的，可不是來觸眉頭的。

  晚棠又稍稍偏了偏身子，他正好瞧見屏風後那抹正撫琴的玲瓏身姿，朦朦朧朧，勾人心弦。

  當即朝晚棠擺了擺手，道，

  「你把妹妹帶走，換那屏風後撫琴的二姑娘過來伺候罷。」

  屏風後的琴音，戛然而止。

  晚櫻手一顫，竟撥斷了一根弦。

  她屏息凝神，等著，等晚柏說出那句「不可以」。

  可等了好久，她聽見晚柏的聲音傳來，

  「棠兒，過來給大人們斟酒。」

  晚棠領著晚悅出了花廳，身後傳來酒盅落地的聲音以及晚櫻的啜泣聲。

  她的嘴角彎了彎，這還只是開始。

  兩人一起在院裡的亭子裡坐下來，晚棠抬手將晚悅略有凌亂的髮髻理好，鄭重其事地看著她，

  「悅兒，你記得，我們是大姑娘了，除卻姐姐、母親以及家裡的丫頭，誰都不可以碰。哪裡都不可以碰。

  往後二哥要是再讓你見外男，不許去。」

  晚悅點點頭，

  「哥哥說我今日若是讓他們開心，可以給我五兩銀子。

  吳嬢嬢病了，要很多錢，桑洛哥哥要一邊讀書，一邊做工。我想幫他。」

  桑洛是羅響在世時給晚悅定的親，那人的父親是羅響手下的一個屯長，人敦厚老實。

  晚悅這般心智，自是不能配什麼高門大戶的，羅響只求個老實肯乾的，能對晚悅好即可。

  桑洛三年前中了秀才，家裡卻不寬裕，如今母親病了，想必更是艱難。

  晚棠聽罷，將晚悅攏在懷裡，「姐姐有銀子。」

  客人一走，晚柏連晚櫻都不及安撫，便急急尋到晚棠面前，揚手便是兩巴掌：「你出息了！」

  晚棠被扇得偏過頭去，眼前霎時一片昏花，半邊臉頰火燒似的發燙。

  她晃了晃，穩住身形，抬眼：「悅兒是你從小抱在懷裡的妹妹，你如何忍心？」

  「我能如何？」

  晚柏的聲氣裡帶著惱意，「從揚州運鹽過來，關卡重重，稍有不慎便傾家蕩產。

  今日赴宴的巡鹽御史，已剋死了四房夫人。他不怕你陰氣重，相中了你。等他三個月後孝期一過，便娶你進門。

  你不是心疼晚悅麼？那便順順噹噹地嫁過去。你好好去伺候那老御史，自然用不著悅兒端茶斟酒。

  從今日起，你便待在這院裡，哪裡也不許去。吃飯自有丫頭送來，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幾時。」

  說罷，回頭吩咐婆子：「把這院門，給她鎖了。」

  一聲鐵鎖落下的悶響，把這方天地徹底關死了。

  曦月端來涼水，擰了涼毛巾敷在她臉上，

  「姑娘，您這回麻煩惹大了。我聽人說那老御史已年過五旬，二公子這是嚇唬您呢還是當真如此啊？」

  晚棠敷著毛巾，閉著眼。養兄那番話，是真是假，她一時猜不透。可她心裡明白，她與養兄之間，從此再沒有虛與委蛇的餘地。

  不是她死，就是他亡。

  她須得趕在養兄把她嫁出去之前，先給自己定個人家。

  要位高權重，要樣貌俊朗，她不是個願意委屈自己的人，便只能委屈顧硯修了。

  只是「爬床」的招數，對他已然無用，還得另闢蹊徑。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想起晚悅需要銀子，開口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曦月，去把我的首飾盒子拿來，挑件能典當的，給悅兒換些銀子。」

  太陽落山前，鎖上的門又被打開了。

  有人走了進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