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姦情敗露

  這卦文，竟與四年前的那一支，一字不差。

  錯締之緣，逆天而成。

  這卦文，莫不是要她去攀附顧硯修？

  她暗自撇了撇嘴。

  講真，若不是貪他那相國的名號，他真算不得良配。

  雖說也算得上風清月朗、儀態端方，可他足足大她七歲，還有那麼一段諱莫如深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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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怎比得上她的春日暖陽青玄？

  身側，晚櫻也搖落了一簽。

  她拾起細看，「輾轉歸初，逃無可逃。」

  晚櫻的一張臉霎時褪盡了血色。

  怎麼可能？！她分明已退了婚，怎會逃無可逃？！

  她穩了穩心神，強壓下滿心驚悸，把簽子攥進掌心，偏過頭，問晚棠，

  「妹妹是什麼簽？」

  待看清晚棠簽上那行字，她又安下心來。

  這卦文定是不靈的。

  晚棠的姻緣，盡數攥在養兄手裡，除了做妾、做續弦，哪裡還有第二條路？

  又怎會是什麼富貴命？

  晚棠跪在蒲團上，忍不住回頭望去。

  大殿之外，山霧淼淼。

  山的那邊，是大明寺。

  青玄的名字，便刻在那裡。

  觀音庵與大明寺同出一門，相隔不過一程。

  朝廷體恤三年前戰事中死去的將士，特在大明寺側修了一座廟宇，喚作英武廟，祭奠將士亡靈。

  大殿兩側的山牆上，刻著那一役陣亡將士的名姓，唯獨沒有父親羅響和長兄晚江。

  他們是那場戰事的罪人，不配留名。

  晚棠遙遙望了望大明寺的方向，輕聲開口，

  「姐姐，我想去那邊看看青玄。」

  「我同你一道。」

  晚櫻記起養兄的叮囑，不能讓晚棠一人出庵，那丫頭心思太活。

  「也好。」

  晚棠彎了彎唇角，笑意溫軟，

  「姐姐正好去同青玄說道說道，我如何就成了姐姐。我怕他在地下，錯認了你我。」

  晚櫻邁出的腳，生生頓住，喉間像被人堵住。

  要怎麼解釋？當著青玄的亡靈和一屋子的菩薩，去懺悔麼？

  她僵了半晌，才抬手拍了拍晚棠的肩膀，笑道，

  「青玄怎會不認你？是姐姐糊塗了。你倆說說悄悄話，姐姐摻和什麼？快去快回，別誤了午膳後哥哥來接便是。」

  晚棠在英武廟殿前跪下，上香，目光一遍遍掃過青玄的名字。

  她想起他走的前一日，兩人也曾同到這座廟裡，跪在菩薩跟前。

  她求的，是讓他平安歸來。

  出殿時她問：「青玄，你跟菩薩說了什麼？」

  他於無人處悄悄握住她的手，答，

  「若我得勝回朝，與你喜結良緣；若我戰死沙場，盼你得一良人。」

  她忙「呸呸呸」，用手堵住他的嘴，然後轉身，對著菩薩的方向又鞠了一躬，

  「我只要同玄哥哥一生一世一雙人。」

  如今看來，菩薩那日許是睡著了，誰也沒幫。

  自青玄殿出來，晚棠並未回觀音庵。

  她戴好帷帽，垂下輕紗，沿著一條僻靜小路，拐進了一間不起眼的藥鋪。

  晚棠垂下頭，壓低嗓音對那白須掌柜道：「那種藥，三十包。」

  掌柜心頭一驚，這丫頭一次要這麼多，是要兌水當飲子麼？

  「三十包？」

  「嗯。」晚棠不多言。一個姑娘家買這種藥，到底是難為情的。

  掌柜便從櫃檯下摸出個紙包，擲於她面前：「每次一錢，足矣。」

  晚棠去掏錢，額上隱隱沁出汗來，錢袋竟不見了。

  可這藥今日必須拿到，錯過了，想出府便難了。

  她狠狠心，摘下那枚月牙耳墜，放在柜上：「可以嗎？」

  掌柜拈起耳墜，尋常之物，買這藥卻足夠了。

  他又取出一些，壓在其上，「再送姑娘十包。」

  用過午膳，羅家的車輦便來接姊妹二人回府。

  徐氏的腹瀉已好了大半。

  可晚棠心裡，卻愈發冰涼。

  昨日那事後，她便隱約猜到，母親的腹瀉，約莫是養兄與姐姐計謀中的一環。

  可她仍存著一絲幻想，想著骨肉親情，姐姐總不至於拿親娘做餌。

  如今看來，終究是她低估了姐姐的惡。

  天黑透時，晚棠來到花廳。

  離晚膳尚有一會子，丫鬟們已將菜餚擺上桌。

  母親因病已幾年未在花廳用膳了。

  服喪期滿後，養兄換了一把椅子，坐上了主位。

  晚棠讓曦月守在門口，自己走到主位前，從袖中掏出紙包，將藥粉倒入養兄的粥碗，復又抽出一根小棒，緩緩攪動。

  養兄讓她絕嗣，她便讓養兄斷根。

  誰也別好過！

  正攪著，桌下忽然傳來一聲異響。

  晚棠飛速將小棒抽出，卻還是被晚悅瞧見了。

  她怔怔地望著晚棠，姐姐往養兄的碗裡倒了什麼？

  晚棠一時無法解釋。

  她與晚悅雖親近，可晚悅與養兄之間，卻不似她與養兄之間有這般恨海情天。

  況且晚悅十歲那年高熱，燒壞了嗓子，自此再不能言，心智也只停在十歲。

  她便是和盤托出，晚悅也未必能完全體會。

  正思忖如何圓過，門外傳來養兄的聲音：「你在這兒作甚？」

  晚柏已經站到了花廳門口。

  曦月被晚悅的動靜分了神，竟忘了守門。

  晚棠未語，腦子飛速轉動時，晚悅先打起了手勢：

  「我的彈珠掉了，姐姐幫我找彈珠。」

  她攤開手心給晚柏看：「姐姐笨，我先找到的，在桌下。」

  晚棠望著晚悅，抿緊了唇，硬是把眼眶裡那點酸意忍了回去。

  她從不曾想過，這個她一直護在羽翼下的小妹，這個心智還停在孩童時候的丫頭，竟有一天，也能護她周全。

  她走過去，自然地颳了一下晚悅的鼻子，「小沒良心的，不許說姐姐笨。」

  天知道，晚棠此刻有多愛這個妹妹。

  待晚櫻也過來了，兄妹幾人便落座用膳。

  養兄應下許家的婚事，晚棠又在家宴上嘔了一回血，這幾樁事疊在一處，兩人表面上一團平和，底子裡，卻各自藏著一顆恨不能殺了對方的心。

  是故兩人在用膳時並無交流。

  晚棠此刻滿心只牽掛著一件事，那碗粥，他何時能喝盡。

  她低頭喝粥，抬頭夾菜，餘光卻是不經意瞥向養兄。

  眼瞅著碗沿的粥一圈圈淺下去，直至見了底，她心頭才悄悄鬆了下來。

  飯將用盡，滿室杯盤漸歇。

  晚柏忽然擱下筷子，開口，

  「家裡鋪子虧了幾間，從下月起，你們的月例便先停了吧。橫豎在家裡吃喝，沒什麼花銷。」

  晚棠不置可否，養兄說沒了便是沒了，答不答應又有什麼意義呢？

  抓緊想個生錢的路子才是正道。

  晚悅不願，卻既不敢怒，也不敢言，隻眼眶一紅，噙著淚，點了頭。

  晚棠伸手去撫她的頭，卻不慎碰掉了筷子。

  她俯身去撿，恰在那一瞬，瞧見姐姐的腳，從養兄腳上迅速抽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