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娘子，保你快活

  晚棠很快便被石頭拽了上來。

  她一女子，怎敵得過兩個壯漢？

  不過掙扎幾下，便被捆了手腳，重重扔到榻上。

  許二公子不慌不忙，自袖中掏出那隻廣口瓷瓶，倒出一粒烏黑藥丸，在晚棠眼前晃了晃，

  「小娘子，保你快活。」

  說罷，便伸手去扒晚棠的嘴。

  晚棠猛地偏頭，一口咬住他的手指，許二公子疼得「哎喲」連天，又怒又痛，索性一手死死揪住晚棠的下巴，另一隻手將藥「噗嗤」塞了進去。

  她不肯咽，那人便又從小桌上拿起水壺，掐住她的鼻子，將水壺嘴對準她的唇縫灌下去。

  晚棠憋不過氣，喉頭一滾，藥丸便順著水滑入腹中。

  滑出來的，是兩行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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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真是再無退路了。

  絕望之際，房門突然「哐」地被人踹開，許侍郎大步闖了進來。

  滿室氣焰一滯。

  「孽障。」

  許侍郎一把抓起趴在晚棠身上的許二公子，將人踢翻在地，隨即搶步上前，快速鬆了晚棠手腳上的繩索，而後躬身賠罪，自扇巴掌，

  「羅姑娘，老朽教子無方，驚擾了姑娘。老朽罪該萬死。」

  晚棠蜷縮在榻上，身子仍止不住地發顫。

  她的心口砰砰直跳，腦中一片混沌，理不清眼前究竟是何情狀。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只本能地將身子往床角縮了又縮。

  「父親！」

  許二公子從地上爬起來，滿腹委屈，

  「一個罪臣之女，合該打發去醉月樓做妓的，您怕她做甚？」

  「混帳東西！」

  許侍郎揚手又是一巴掌，「她上頭有人，動不得！」

  「她一個落魄女，能有何人？父親你莫不是糊塗了？」

  許侍郎只覺心累，自己當年也算是榜眼出身，怎就養出這麼一個丟人現眼的蠢貨。

  「是顧相！」

  說罷，他復又朝晚棠深深一揖，

  「姑娘大人大量，莫與逆子計較。還望姑娘高抬貴手，莫向相國大人提起此事。」

  晚棠依舊不語。

  她將臉埋在散亂的髮絲後面，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聽懂了，是顧硯修幫了她。

  可他怎會知道此事？他既厭惡她至此，又為何要出手相護？

  見晚棠默然不應，許侍郎又揪著兒子的耳朵，強按著給晚棠賠罪，

  「姑娘消消氣，先好生歇著。老朽這便帶逆子出去，免得擾了姑娘清靜。」

  兩人再次作了一揖，然後轉身，往門外走。

  晚棠的目光忽然落在那案上的白瓷瓶上，「許侍郎，且慢。」

  兩人腳步一滯，回頭望來。

  晚棠緩緩道：

  「方才許公子說，這瓶里裝的，是延年益壽的好藥。既如此，公子今日忙了一晚上，也該服上一些補補才是。」

  她伸手將那隻瓶子拿過來，將裡面的黑色藥丸一顆顆倒入掌心，低頭數了數，只剩下六顆，抬眼說道，

  「不多了，公子便一次都用了吧。」

  兩人俱是一愣：「羅姑娘……」

  「我總要向相國交差的。」

  許二公子面色幾變，終究無法，只得回身取了藥瓶，仰脖服下。

  待腳步聲遠去，晚棠飛快跑出房外，手指探進喉嚨，狠狠壓住舌根。

  胃裡一陣翻湧，她跪在地上，把方才咽下的黑色藥丸嘔了出來。

  這才發覺，數九寒天，她渾身竟已被汗濕透，手腳也失了力氣。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房中，歪倒在床上，想哭，竟是一滴淚也哭不出。

  許二公子摸過她的床、她的衣、她的臉，那些觸碰仿佛還留在身上，她噁心得打顫，卻累得怕得，再也無心去管。

  從前對姐姐，她尚是將信將疑；今日之事，卻叫她徹底看清了，姐姐早已不是從前的姐姐，她與養兄，早就狼狽為奸。

  這一回僥倖躲過，那下一回、下下回呢？

  一念及此，她渾身發冷。

  羅家，早就沒有她的活路了。

  她又想起許侍郎的話，是顧硯修幫了她。

  他既肯幫她這一回，可見也不完全是討厭。

  那日青悠還說，爬過他床的女子皆被打得下不了床。

  他待她，也許是有幾分不同的。

  或者……想個法子，再賴上他？

  她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窗外竹影在月色里搖來晃去，像無數隻伸向她的厲鬼。

  ~~

  許二公子行至半路，藥效便發作了。

  霎時滿面潮紅，渾身滾燙，整個人像要炸開一般。

  車夫得了吩咐，快馬加鞭，狠命往城門方向趕，可到底晚了一步，眼睜睜望著城門在他面前轟然合攏。

  此刻荒郊野外，四下無人，他滿身燥氣無處紓解，最後竟顧不得體面，一把扯脫了衣裳，撲通一聲，跳下了護城河……

  第二日。

  天色大亮，晚櫻才自前殿歸來。

  她同晚柏昨日一直躲在小院外的暗影里，瞧著許二公子被許侍郎灰頭土臉地帶走，便知這事多半沒成。

  只是其中的蹊蹺，他們猜不透。

  現如今看見晚棠，也只得佯作什麼都不知曉。

  「昨夜，妹妹歇得可好？」

  「半夜裡來了個歹人，」

  晚棠眼下還不打算與晚櫻撕破臉，飛快飆出兩行清淚，委屈地伏在晚櫻肩頭，

  「我好怕。以後再不來這兒了。」

  「怎會這般？！」晚櫻佯作震驚，眼淚噼里啪啦落下，「妹妹可曾受傷？」

  晚棠搖頭，「我難受，姐姐莫再問了。」

  晚櫻滿腹疑竇，此刻卻也只能咽回去，只得再抱住晚棠，輕拍脊背安慰。

  兩人各自端著心思，一道用了齋飯，又去前殿為徐氏祈福誦經。

  自前殿出來，經過月老祠，晚櫻腳步頓住，

  「聽聞這裡的姻緣卦最靈，我們去卜一卦吧。」

  晚棠應了一聲，隨她踏入祠中。

  四年前，她同青玄曾來這裡卜過一卦。

  那時的卦文是：

  「錯締之緣，逆天而成。善營者，否極泰來。不善者，日月晦暝。」

  青玄當即黑了臉，差點把這觀音庵給點了。

  他們分明是天作之合、青梅竹馬，何來「錯締之緣」一說？

  如今再想起來，那卦文倒也不是全然胡謅。

  她與青玄，終究是有緣無分。

  晚棠跪在蒲團上，閉目合十，心中默念：

  菩薩在上，信女晚棠，只求一條可以報仇雪恨的姻緣。

  念罷，她捧起簽筒，輕輕晃了三下。

  「啪」的一聲，一支竹籤落了地。

  她俯身拾起，怔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