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懷裡一團柔膩綿軟的溫熱
不要臉就不要臉吧，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安神香點多了，晚棠也很快睡了過去。
窗外依舊是沉沉的墨色。
顧硯修一陣口渴，將醒未醒。
他的睫毛動了動，眼皮卻依舊沉沉地耷著。
他下意識收緊手臂，倏然觸到懷裡一團柔膩綿軟的溫熱，意識驟然清明起來。
猛地睜開眼，借著窗紙透進來的微薄月光，顧硯修看清了懷中的人，是下午攔他去路的女子。
少女蜷在他的臂彎里，像一隻偷鑽進窩裡的貓，月光落在她露在被外的一截肩頭上，肌膚細膩如瓷，泛著溫潤的微光。
顧硯修徹底驚醒，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他猛地掀開錦被，先是垂眸檢視全身。
寢衣尚且穿在身上，可腰間系帶早已鬆脫散開，下腹那處隱隱泛起異樣……
他瞬間黑了臉。
再側首望去，榻上的女子身上只余小衣、褻褲，那小衣輕軟透薄，底下綿軟的起伏輪廓清晰可見……
顧硯修心頭狂跳地厲害，他幾乎是倉皇起身，大步掠到衣架旁，一把扯過外袍飛快裹到身上，又迅速系好了衣帶。
一聲「顧——」脫口而出時，他陡然記起榻上的女子，又硬生生將「來」字咽了回去，然後轉身抬手，將案邊燭火點燃。
悉悉索索聲里，晚棠醒了過來。
她怔怔躺在被褥之間，腦中昏沉半晌，才一點點拾回昨夜的記憶。
心口猛地一慌，晚棠慌忙坐起身來，伸手拽住錦被，牢牢壓在胸前遮住了身子，「大人。」
「穿衣服。」顧硯修整個人背對著她，並不回頭。
晚棠裹著錦被悄悄騰挪到矮几旁，將放在上面的衣裙一件件穿回頭，又乖乖縮回角落，「好了。」
「怎麼回事？！」
「便是大人眼下所見這般。你我肌膚相親，我是你的人了，往後再不好許給旁人了。」
晚棠嗓音清軟嬌柔，卻字字清晰。
「我們可曾發生什麼？！」
顧硯修猛地旋過身，眼睛死死盯著她，「我要聽實話。」
一室死寂。
沒有，他們什麼也沒有發生。
昨夜她本是狠下了心的——從前青玄給她偷偷看過畫本，男女之事她並非全然懵懂。
可就在將要越界的那一刻，青玄的面容猝然浮上心頭，那隻原本探向他那處的手，終究是又收了回來，安安靜靜落在了他的腰間，然後，她就睡著了。
「並未行男女之事。可大人看了我的身子，也抱了我。我們……」
晚棠抬頭，迎上他凌厲迫人的視線，心底一陣發虛，沒敢再說下去。
門外，顧來聽見屋內動靜，冷汗從後頸滾落下來。
他慌忙快步走到門邊，壓低聲音問：「大人？」
他的眼前一黑又一黑，老天爺啊，出大亂子了。
兩年前也曾有表姑娘借探親之機爬床，只是人尚未挨到床沿，便被大人扔了出去。
眼下榻上這位羅姑娘的小命……他不敢再往下想。
「外面守著，任何人不許靠近半步。」
話音落下，他再度看向晚棠，下頜緊繃，語帶輕蔑，
「這便是羅家教養出來的姑娘？下作、骯髒、愚蠢！」
「此事全是我一人之意，與羅家無關。許家公子的品性，大人心知肚明。
那火坑我若跳了，敗，會被磋磨至死，成，亦會生不如死。
如今我是大人的人了，您若是不肯收我，我也不會賴著您，投河便是。」
晚棠垂著頭，鼻尖沁出細密的冷汗，臉頰一片灼熱。
她並非沒有羞恥之心，只是大家閨秀的做派救不了她的命。
她不屈就，惜已命，不苟活，又有何錯？
再說，她又沒怎麼著他，橫豎吃虧得都只是她。
做都做了，要殺要剮，隨他。
顧硯修並未接話，屋內只余燭火噼啪作響。
晚棠慢慢抬起頭，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投河？你那般惜命，會投河？」
良久，顧硯修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你不許對任何人提起。往後再別讓我看見你。」
「小叔叔……」晚棠哀求。
「出去！」
顧硯修猛地背過身去，這一聲「小叔叔」，直叫他頭疼欲裂。
晚棠僵坐在榻上，怔愣許久，才默默下床，她在他面前經過時，還是忍不住又怯怯喊了一句，「大人。」
「出去！」他的聲音里壓著幾乎崩裂的怒意。
晚棠自知再多懇求已無用處，不過是平添厭煩罷了。
她斂衽一禮，緩緩轉身出門，只留下一句：「打擾大人了。」
掀開帳簾，一眼便看見守在門口、面色慘白的顧來。
她又折返回來，對著屋內躬身一禮：「大人切莫怪罪顧親隨，昨夜我點了安神香。千錯萬錯，都只我一人之錯。」
然後她一步一步向外挪動，脊背依舊筆直，可一顆心早已涼得透徹。
終究還是敗了，淚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來，害怕旁人聽見哭聲，晚棠只得死死咬住下唇，將嗚咽憋回腹中。
待到晚棠出了院落，顧硯修才朝著門外吩咐，
「悄悄跟在她身後，不可出半點意外。」
遣走了顧來，他伸手一把撩起榻上錦被，正要將被褥扔出去，卻赫然看見潔白的床單之上，暈開了一小片刺目的殷紅。
被子無聲滑落，垂回床榻。
顧硯修後退半步，後背抵在冰冷的床柱上，胸腔劇烈起伏，這又是怎麼回事！
晚棠回到自己的院落時，曦月已經醒了，出門剛巧與晚棠撞了個正著，她迷惑地看著晚棠，「姑娘，您去哪了？」
晚棠未說話，跟她一起回了屋子，然後撲到床上，眼淚鼻涕橫飛。
「人還活著，臉沒了，但也算不得最壞。收拾行李吧，回家。」
曦月細細收拾好行囊，又將屋舍里外清掃得一塵不染，待諸事妥當，天色已然大亮。
主僕二人用過朝食，晚棠去表姨母那兒辭了行，而後便同曦月循著巷道，往顧府後門走去。
尚未行至後門，一道清挺的身影猝然入目，竟是與顧硯修再度迎面撞上了。
（還有更新耶）